「嗯說的是，我大姐二姐嫁進山里，飯都吃不飽，是怎麼替家裡考慮了？」
「三姐……拖到現在，真是為家裡考慮啊！」
「四姐恨你們恨得牙痒痒，為家裡考慮了嗎？」
「五姐都死了兩年，怎麼為家裡考慮啊？」
五個姐姐數了一遍，酈燕華晃了晃左手的五根手指頭，笑了下，「難道你們的五個女兒和我的五個姐姐是兩撥人？」
王小芬的臉漲得通紅，張嘴就想罵，卻被酈燕華搶先開口。
「媽！你天天罵來罵去有什麼意思？除了三姐，還有誰聽你的？哦，三姐也嫁人了，那就沒人聽你的了……」
「大家認識這麼多年了，誰不知道誰啊，歇歇吧！」說完，酈燕華起身，「我收拾行李，今晚是我在家的最後一晚了，明天起，我不會再回來了。」
「你敢！！你要是不交工資，以後別認我這個媽！」王小芬忍無可忍。
「哦！王同志。」酈燕華站住腳步，慢慢轉身，冷冷清清喊了一聲，然後轉身就走。
王小芬：……
她還想追上去暴打一頓，被酈傳根攔下，「你行了！」
「你個窩囊廢！養了這麼多年就這麼白養了？」王小芬很不甘心。
礙於丁家玉和酈傳貴等人都在，酈傳根沒有說話。
酈東山也沒說話。
他鋪墊得那麼好，眼看著老六的臉色都晴了，多幾句軟和話就什麼都有了。
結果……
等人走完，只剩他們仨，酈傳根才對氣得不輕的王小芬說：「現在著急的是如何拉回老六的心，你罵來罵去，打她一頓不是把她往外推嗎？」
「那就這麼任由她騎在咱倆脖子上拉屎？」
王小芬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眼睛瞪得又圓，顯得整張臉有些猙獰。
酈傳根嚇一跳，他咽了口唾沫，小聲說：「你急什麼？她剛當工人，肯定不會著急嫁人，起碼要站穩腳跟吧？咱們有的是時間，你這麼急，她都把你看穿了，你還有什麼勝算？」
「東山，勸勸你媽。」酈傳根將王小芬推給兒子，坐下來，直拍大腿，「死丫頭片子，怎麼這麼費勁……」
酈東山一句話都不想說，他覺得這對爹媽真是沒用極了！
他們是看不出來老六恨上了嗎？還一個勁得逼？！
端什麼架子？
拿到錢才是正理啊！
大好局面弄成這樣！唉……帶不動！
王小芬氣咻咻地喘了兩口氣，閉了閉眼，「那你們說，怎麼辦？」
「一會啊，你……」酈傳根轉了轉眼珠，三個腦袋湊一起嘰嘰咕咕。
天黑後，酈燕華拒絕和酈燕梅、酈燕紅說話，閉上眼睛沒一會就睡著了，可睡著沒多久，就感覺有人推她，還有隱約的哭聲。
酈燕華悚然一驚，蹭一下就坐了起來，就看一片漆黑里，王小芬披散著頭髮嚶嚶哭泣，如同陰濕女鬼……
心臟狠狠地撞擊著胸腔，酈燕華幾乎以為自己下了地獄！！
「媽，你不睡覺嗎？」酈燕華要崩潰。
「老六啊，媽是沒辦法呀！」王小芬看她醒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嗚嗚咽咽，「家裡孩子多，顧前就顧不上後，鄉里鄉親都嘲笑我和你爸沒兒子，嗚嗚嗚~」
「撐起一個家不容易，我和你爸汗珠子摔八瓣啊！老六，人心都是肉長的啊，你是媽十月懷胎生下來，一口飯一口水養大的閨女啊……」
「媽以前有什麼不妥的，你原諒媽行不行？」
王小芬一通哭訴，酈燕華煩不勝煩，她抬手推了推酈燕梅和酈燕紅，結果兩人死了一般，動都不動。
嗬！真是會裝！
「媽！你說我二姐和七妹真的睡著了嗎？」
酈燕華不耐煩地打斷王小芬悽厲的哭聲，「你還是罵人打人吧，更符合你的風格，哭哭啼啼、訴苦牢騷演得一點都不像，假得要死。」
說完，酈燕華掀開被子下地，穿好自己的衣服，「你繼續哭吧，我去我小叔家睡。」
王小芬僵在原地……
門外的酈東山臉色陰沉。
第二天一早，丁家玉帶著酈燕華把她的行李拿到手，拎了拎輕飄飄的包袱，丁家玉直皺眉，「你怎麼什麼也沒拿？」
「就我的兩件換洗衣服，其他的我媽也不讓我拿。」酈燕華接過亂七八糟的包袱，冷笑一聲，「這是翻了多少遍？」
真以為她是四姐？等著她王小芬去翻包袱？！
丁家玉嘆口氣，打開樟木箱子，「這套被褥你帶上，上了班先找人打聽打聽棉花，攢多了就拿回家，給你縫新的！得虧現在天熱了啊。」
「奶奶，不用……」酈燕華下意識不要。
「不用什麼不用？！傻丫頭，你要睡光板床啊？」丁家玉點點她的額頭，「跟奶奶還客氣什麼？這被褥是奶奶冬天用的，現在天熱了用不上，你聽話！」
哪有什麼用不上？誰家棉花不緊張？一床被子恨不能傳三代！
「奶奶，我就帶被子吧，褥子不用，我到時候鋪上床單就行。」酈燕華連忙打開自己的包袱，「你看，我帶了一條床單呢。」
「那、那這樣吧。」丁家玉轉身出去，稍後抱著一床薄被子進來，「這是給光輝的，他原本那床舊的該彈一彈了，你帶上。」
哪有舊的？
「奶奶……」
「少囉嗦！！」丁家玉拍掉酈燕華阻攔的手，將厚褥子薄被子疊整齊，打了個行軍豆腐塊，「一會背著就行。」
酈燕華看著豆腐塊，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連忙把小嬸一家都叫來，讓酈光輝去應徵鐵道兵的事情說了說。
酈光輝激動得手腳顫抖。
顧不上多問，金蘭抖著手連忙給兒子簡單地收拾了一番，「少說多做，跟著楊家的男娃，啊！」
坐上楊家的驢車，告別奶奶和小叔一家，王小芬和酈傳根連個面都沒露，酈東山倒是來了，笑得挺是那麼回事，但空手來的……
走出村子，繞過一個大彎後，看到烏泱泱站了一群人，酈燕華瞬間瞪大雙眼，連帶著酈光輝也瞪大了眼睛。
「想不到吧？我楊家十二好漢集體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