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貨員絕對是個話多的,一見到有人進門,眼睛唰一下就亮了,站起身就開始說話。
「同志!剛報到吧?買鎖嗎?」
「暖水瓶需要嗎?」
「你們宿舍都有煤油燈?」
「那你們住幾號樓?」
「……」
酈燕華&楊寶喜&楊文先:……
「六燕,咱倆買牙刷牙粉吧?」楊寶喜暗戳戳地拉著酈燕華商量,「咱可是進城當工人了呀!」
酈燕華本來還捨不得,但一聽當工人仨字,立馬點頭,「說得對!不能丟工人的臉。」
於是,兩個捨不得花錢的姑娘一臉嚴肅地買了兩隻竹柄豬鬃牙刷和兩包牙粉。
「嘖嘖!真貴!」楊文先滿臉肉疼地嘀咕。
可不,服務站僅有的這種牙刷,要3毛錢一隻呢!牙粉略便宜,金雞牌牙粉1毛錢一包,據說早晚刷兩次,能用一兩個月。
告別熱情的售貨員,再回到食堂,已經可以打飯菜了。
酈燕華一溜小跑回宿舍去拿飯盒,楊寶喜則咽著口水,直勾勾地看著熱熱鬧鬧的打菜窗口。
「天爺啊!在棉紡廠吃個飯都跟打仗似的……」楊文先看著人來人往,久久回不過神來。
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吃飯,場面很壯觀!
倆姑娘拿著飯盒,拎著條子,大廚劃了一個對勾,買了一份炒土豆絲,一份炒白菜。
端著兩飯盒滿滿當當的菜,拿出烙餅,開吃!
烙餅管夠,炒菜味道不錯,以及能容納幾百人超大食堂帶來的震撼,這頓飯,讓三個人都很滿意。
咕咚咕咚灌幾口水,溜了溜縫,肚子一拍,吃飽啦!
「回宿舍吧,回去收拾收拾,不是有洗澡的條子嗎?和六燕正好去洗一洗,早點睡。」
楊文先不讓倆姑娘送,他今晚要在棉四廠的傳達室里湊合一宿,丟不了。
一下午把閨女的事情辦妥當,楊文先別提多踏實了,心疼孩子的勁也上來了,折騰一天,就不想讓閨女再多走一步。
「爸,今晚你還是住招待所吧?我都發工資了……」楊寶喜說著話就想給老父親塞錢。
「不用不用!聞大爺不都準備好了嗎?」
楊文先按著閨女掏錢的手,壓低聲音說:「咱剛送了那麼多禮,就是今晚爸的住宿費,這天不冷不熱,傳達室新新的,比家裡都強,你放心吧。」
明天一早,楊文先要在棉四大門口搭貨車回寧縣。
這是來自李四姐的情報。
運輸單位恰好有輛貨車路過寧縣,李四姐認識貨車司機,讓他在棉四大門口等著——不論怎麼走,都會路過。
而且她清楚,貨車司機聽到棉四,肯定樂意讓楊文先搭車。
兩路人馬暫時分別。
小姐妹倆手拉著手回到宿舍,已經有人在了。
「你倆是1號和2號吧?我叫蔡玉芬,3號床。」蔡玉芬從上鋪下來,笑了笑,「你們吃飯了嗎?食堂的飯好吃嗎?」
「我叫楊寶喜,她叫酈燕華。」楊寶喜點點頭,拍了下肚子,「剛吃完,味道不錯!你不去吃嗎?這會人不多。」
「玉芬,去不去?」孫鳳邊拿飯盒邊說:「我叫孫鳳,4號床。」
這時又有人推門而入,六個姑娘終於到齊。
「我叫王春,這是我三妹王秋。」她倆瘦得出奇,頭髮也乾枯發黃,身上的衣服褲子補丁摞補丁,洗的發白,一看就知道吃不飽,日子過得苦。
「你倆是親姐妹?」蔡玉芬一愣,拿上飯盒,「你們吃飯了嗎?一起去?」
楊寶喜等聽不到腳步聲,才小聲地說:「王春和王秋怎麼那麼瘦?」
「也不知道家是哪裡的,估計從小餓到大。」酈燕華也小聲,她終於打開被褥豆腐塊,開始鋪床。
心裡感嘆,這麼一對比,酈傳根和王小芬都是好爹媽了。
雖然這兩口子也經常不給飯吃,但真沒讓女兒們餓成那副嚇人的模樣……
酈燕華摸摸自己的胳膊腿,還有肚子、腰、屁股,點點頭,肉雖少,但起碼有。
將床板擦擦,厚褥子一鋪,床單再鋪平,枕頭和被子往上一放。
得嘞!今晚睡覺的地方搞定!
「也不知道蚊子多不多……」楊寶喜嘟嘟囔囔。
那是不是還得買蚊帳?酈燕華頓時心痛起來,「寶喜,咱算算錢吧?」
「行,這就算。」
倆姑娘面對面盤腿坐在下鋪,楊寶喜開始報帳,「從頭捋啊。」
「7號:四個包子每人6分;車票每人3毛;土豆絲每人4分;大通鋪每人1毛。」
「8號:兩個包子每人3分,大通鋪每人1毛。」
「9號:十二個包子每人1毛8,大通鋪每人1毛。」
「10號:三輪車每人1分;招待所每人1塊1;洗澡每人2分。」
「11號:西坡鎮車票每人2毛。」
「12號:大石城車票每人2毛,三輪車每人1分……這個算了,我多個爹,行李也比你多;牙刷牙粉4毛,還有嗎?」
酈燕華掰著手指頭,「沒了吧?」
「那每人一共花了……2塊8毛4。」楊寶喜滿臉肉疼,「居然花了這麼多!!」
「還剩多少?我拼了血命才攢下兩塊多就這麼沒了……」酈燕華心疼得直抽抽。
「我還剩下2塊8,你剩下……3塊零8分。」說完,楊寶喜開始數錢。
「怎、怎麼我還比你……哦!我奶奶還給了我3塊錢。」酈燕華嘆口氣,把工資拿出來,「寶喜,咱倆先只買一塊肥皂行嗎?」
楊寶喜沒意見,「好啦!加上工資,我還有25塊3;這是你的,25塊5毛8。」
兩人不再說話,把一沓錢整理好,和票收在一起。
「六燕,這幾張票你打算怎麼辦?」楊寶喜晃了晃左手的票,右手的錢往枕頭裡塞。
「布票我打算全部留下來,你知道我從小到大沒穿過新衣服,更沒有棉襖棉褲,兩丈的布,夠我好好做一身棉襖棉褲了!」
酈燕華很想體驗一下用新棉花做出來的棉褲棉襖穿在身上是什麼感覺!
她想,應該是被雲朵包裹起來的感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