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買糧食，不是領定量。」此人晃了晃手裡的糧票，笑了一下。
楊寶喜有點不好意思，忙說謝謝。
「把細糧兌換成糧票是對的，拿著細糧糧票幹什麼都好使。像我家，每個月都要用細糧糧票換成粗糧的，這樣買粗糧還能多幾斤，不然不夠吃。」
「兩位小同志怎麼稱呼，我叫顧衛民，在塑料廠上班。」
顧衛民送佛送到西，「現在最便宜的粗糧是高粱面0.06元/斤，小米和玉米面都是0.08元/斤；你看！細糧麵粉現在是0.14元/斤。」
「也就是說，最貴的21斤粗糧是1塊6毛8，細糧呢是1塊2毛6，加起來是2塊9毛4。」
「你們記著這個數字，以後每月買定量差不多都是這麼多錢。一般不超過3塊錢，若是超過了，不是全買細糧，就是出事嘍！」
酈燕華和楊寶喜自報家門的同時聽得十分認真，兩人一商量，決定買粗糧，拿細糧糧票——不但方便去食堂換飯票，還能「換」糧票。
說是「換」，其實也是賣，只是明文規定不允許買賣，大傢伙才換個說法。
畢竟人家拿著細糧糧票，不論怎麼著，你都要付出些什麼，是換是賣有什麼區別？
——只要達到自己的預期不就好啦？
倆姑娘各自背著21斤粗糧，懷揣9斤細糧糧票，告別顧衛民，帶著一股不用勞作就豐收的濃濃喜悅回到了宿舍。
「我總覺得不踏實，六燕！我的心臟砰砰直跳！」楊寶喜直勾勾看著裝糧食的袋子，喃喃自語，「頭一回沒有下地幹活卻背回了糧食……」
酈燕華哭笑不得，「寶~你在家時也不下地啊。」
楊寶喜嘿嘿一笑，「那我也做飯洗衣，養雞餵鴨吧？我做的飯不好吃嗎？再說了！你割麥子還沒我快呢！」
「好吃好吃，當然好吃！」酈燕華笑著拍拍楊寶喜的肩膀，「你捨得放鹽，還喜歡用辣椒，不論什麼菜都好吃。」
「那這糧食怎麼辦？放在宿舍？會不會招老鼠？宿舍讓養貓嗎？」楊寶喜又有了新的擔憂。
「以後每個月月初領完定量就送回家裡吧？咱倆只留下細糧糧票去食堂買飯票就行。」
「啊~每個月都要回家？」
酈燕華聽到楊寶喜不情不願的聲音，又想笑，「怎麼？不願意回去？」
「回去一趟光車票就五六毛，太貴了……」楊寶喜一屁股坐到床上，噘著嘴，「而且一回家不是明擺著告訴爹媽，我發工資了嗎？」
「那糧食就放在宿舍？」酈燕華想了想，來回走了兩步，「不然、不然咱們去找那個顧同志，把粗糧……『換』給他？」
「他家得有多少人？每個月還能額外吃下42斤粗糧？」楊寶喜瞪圓眼睛。
這倒也是。
「不是……這可是糧食啊！你我居然會為了多出來的糧食發愁？像話嗎？」酈燕華也瞪圓眼睛。
飯都沒吃飽幾天，現在居然發愁四十來斤糧食的去處，倒反天罡啊！！
楊寶喜：……
「那、那還是送回家裡吧，我可捨不得……『換』。」
楊寶喜小聲嘀咕，往門口看了一眼，「咱倆交錯開，這個月我回，下個月你回，省一份車票。」
「行，不過6月份馬上到了，等領完6月份的，一起送回家吧？」酈燕華掰掰手指頭，嘆口氣，「這麼一算，要背84斤粗糧啊……」
楊寶喜渾身一抖，被秋收支配的恐懼瞬間來襲，她顫了顫肩膀，哭喪著臉，「我都想拍電報給我爹，讓他來接我了。」
酈燕華：……
這敗家孩子，電報一個字一毛錢呢！
其他幾人也陸續回來了，但都空著手，六個人都愣住了。
「你們的糧食呢？沒去領？」楊寶喜抿抿唇，再看看自己的糧食袋子。
「領完了，我都送回家了。」孫鳳笑著說：「從糧站到大東鄉坐個三輪車，十分鐘就到我家了。」
「我把糧食給去棗林縣的班車司機了，拜託他出車的時候捎回去，我哥認識他。」蔡玉芬解釋道。
「我倆把糧食直接背去醫院，給我大哥了。」春秋姐妹的情緒明顯好了很多，王春的眼睛都發亮。
看來家裡的問題解決了。
果然。
「大夫說我爸回家好好養著就行，不用再住院了。」王秋的笑容很輕鬆，「眼看著就要收小麥，正是忙的時候呢。」
第二天中午，六個姑娘拿著細糧糧票和錢，來到食堂兌換飯票。
棉紡廠的飯票其實包括主糧票和菜票。
主糧票有三種：一兩、二兩、五兩；
菜票就多了：一分、五分、一毛、兩毛、五毛以及一元。
酈燕華吃了幾天飯，她對自己消耗的飯量非常有數。
輪到她時，便按照一天八兩主糧、3毛菜錢的標準買了一周的飯票。
主糧給完細糧糧票，還額外交了5毛錢。
菜錢2塊1。
到手一堆長約兩寸手寫的僅限棉四廠使用的臨時飯票。
「一天3毛的菜，夠嗎？」楊寶喜流著口水，看著食堂門口今日供應的小黑板發呆。
上面寫著：玉米面窩窩頭/餅子，0.02元/兩；高粱米飯，0.02元/兩；大饅頭，0.04元/兩。
拌黃瓜，0.05元/份；炒土豆絲，0.06元/份；燉豆腐，0.08元/份；蒜薹炒肉，0.22元/份。
以及免費的鹹菜疙瘩。
每天的飯菜價格大差不差，不過食堂有小灶，若是捨得花錢，可有不少好菜。
比如醬肘子、燉牛肉、紅燒魚、扣肉、燒雞、烤鴨等念一念都會讓人迅速分泌唾液的硬菜。
當然價格也很美麗，比如醬肘子，一份就8毛錢。
「怎麼不夠？」酈燕華也看著小黑板，拍拍楊寶喜的手，「每天只有中午有肉菜；早飯不用菜，有鹹菜疙瘩呢；晚飯買一份，3毛錢剛剛好！」
「那、那……」楊寶喜指著蒜薹炒肉咽口水，「咱倆中午一葷一素各買一份，分著吃？」
「沒問題！」酈燕華也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