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大學生呢……」蔡玉芬摳了摳手指，小聲說。
「就是！一頭二臂夠用啦……」酈燕華收回打量春秋姐妹的眼神，在心裡嘆口氣。
肯定去醫院跟家裡人吵架了。
「那、那同樣都是一頭二臂，我怎麼沒考上大學？」
蔡玉芬紅著臉嘟囔，手指還在摳啊摳，「我媽說我考上工人，已經是我家祖墳十八代的積攢才冒的青煙……」
「你想上大學，也得先考高中吧？再不濟也得讀中專吧？」楊寶喜微微搖頭。
「不管怎麼說，人家聞同志就讀到了高中，這就奠定了讀大學的基礎。」
「咦~你好好說話！這麼文縐縐的，讓人起雞皮疙瘩。」蔡玉芬呼啦呼啦胳膊，「我就讀完了初小，奠定不了一點。」
楊寶喜：……
「哈哈哈……」孫鳳直接笑倒在床上，「我不行了，我今天都要被玉芬笑死了。」
「笑什麼笑？！」蔡玉芬的臉蛋更紅了，咬咬嘴唇，手指還是摳著，「聞同志戴著眼鏡，很難讓人不注意啊，又是高中生耶~」
「咦~你把舌頭捋直了說話。」楊寶喜學著蔡玉芬呼啦呼啦胳膊，「你只讀了初小，眼鏡戴不了一點。」
「哈哈哈……」孫鳳開始打滾。
「就戴！哼！等我下個月發了工資，我就去供銷社買眼鏡！」蔡玉芬冷哼兩聲，走到立櫃前，眼睛一亮，「呀！你們買暖水瓶啦？多少錢？在哪買的啊？」
酈燕華實話實說，順便還問：「玉芬姐，你和鳳姐去棉紡大院那邊，有沒有聽說哪裡能弄到棉花？」
「棉花？那可難了。」蔡玉芬小心翼翼地拎起暖水瓶左看右看，再輕輕放下，回頭問孫鳳，「怎麼樣？要不要咱倆一起買一個？春秋姐妹，你們呢？」
「我們暫時不用了。」王春這才抬起頭來，牽動嘴角笑了下，「天熱，用搪瓷缸子涼著水就是了。」
「也是，鳳兒，你說呢？」蔡玉芬點點頭，沒有說破。
「你要多少棉花？」孫鳳沒有回答蔡玉芬的問題，坐起身問酈燕華，「大東鄉那邊就種著棉花，下次我回家幫你問問？」
「那太好了！謝謝鳳姐！」酈燕華喜出望外，「越多越好，但起碼要五六斤！我要做一身棉褲棉襖，多出來的可以做薄被子、棉馬甲和棉鞋。」
「客氣啥！不過你得做兩手打算，現在不是棉花豐收的季節，我不一定問得到。你可以去棉紡大院走走，那邊的人有錢有票，沒準誰家富裕棉花呢？」
孫鳳擺擺手，腿一盤，「咱們宿舍樓到棉紡大院非常近，很方便的。」
「那咱這裡也是棉紡大院？」楊寶喜也從床上坐了起來。
「當然！從棉一開始，棉二、棉三、棉四、印染廠都挨著呢，只不過棉四這邊剛開始，還沒那麼熱鬧罷了。」
孫鳳使勁點點頭，「哦對了！回來的時候宣傳欄上貼了通知，有此次錄用的人員名單，也有廠里的規章制度，還有通知去拿糧本。」
「我和玉芬幫咱們屋看過了，糧本都沒下來，再等等吧。」
「印染廠？還有印染廠？在哪？」蔡玉芬來了興趣，「印染廠是不是能印花布？染色？」
「你忘啦？棉紡大院的人不是指了嗎？一片荒地正在建設的就是印染廠，還沒建成招工投產呢。」
孫鳳嘆口氣，「娃！你的心咋這麼大呢？那麼大一片正在蓋樓的地方，你就忘啦？」
蔡玉芬：……
眨眨眼，「哦~那就是印……不對！是未來的印染廠啊。」
「對了！我聽說棉五是不是也在建設啊？」楊寶喜忽然想起組裡人說的話。
「是，不過棉五沒有跟咱們挨著，在建設路那邊，估計明年招工吧？」孫鳳點點頭。
春秋姐妹頓時眼睛一亮，王春：「那是不是可以讓我兩個妹妹來考試？」
「說不好啊，不過咱們就在廠里，若是棉五招工肯定也比別人知道得早，到時候趕緊通知家裡人就行。」
孫鳳抿抿唇，又看看其他五人，沒有多說什麼。
還是別那麼敏感了，戶口還沒卡死，只是捕風捉影，連個口頭通知都沒有，上頭也沒動靜。
有希望是好事。
酈燕華的心裡一緊，她又想到了報到時，她比城裡姑娘多的那幾個章——沒什麼比鮮紅的章，更能讓人體會到城鄉差距了……
但轉念一想，她沒有可惦記的姐妹，緊張什麼？反正她已經是城裡人了，管好自己就行。
翌日，倆姑娘都領到了糧本，下午便和組長請了假，興沖沖地殺去糧站。
這都5月中下旬了，往常買定量都是月初，也就是棉紡廠，才能為這麼多人破例。
所以組長痛快批假。
「六燕，你打算怎麼買？」楊寶喜看看糧本，又看看排隊的人，有點迷茫。
「把粗糧領了？細糧兌換糧票？」酈燕華想了想，又伸長脖子看看別人怎麼做，「咱食堂不是只收細糧的糧票嗎？」
「那、那就是18斤粗糧，12斤細糧……」
話音沒落，就被前面的人打斷了，「小同志，現在5月份，新糧沒下來，所以是21斤粗糧、9斤細糧。等新糧食下來後，沒準就是你說的斤數了。」
「啊？這、這還不是固定的？」酈燕華一愣。
「這怎麼固定？」前面的人也跟著一愣，有點哭笑不得，「第一次來？」
「粗細糧領多少本就不固定。取決於糧源狀況，糧食部門後做計劃，每年或者每三個月都會調整，四六比例只是基準線，大部分時候啊還是三七線。」
「七成粗糧，三成細糧？」楊寶喜聽得認真。
「對！」此人笑著點頭，「你們是棉紡廠的工人吧？棉紡廠的待遇一向都是最好的，像我工作好幾年了，定量只有26斤……」
「那你怎麼會這麼晚？」楊寶喜又冒出新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