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東山遞包子的手訕訕地收回,又乾笑兩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媽!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家了。」女同志不再看他,轉身就走。
「等會。」制服大姐朝酈東山點點頭,才去追女兒。
酈東山狠狠咬了口包子,在心裡咒罵,有什麼了不起,不就騎個自行車嗎?不就在什麼廠上班嗎?看不起誰呢?!
嘁~
「同志,你認識剛剛那個女同志嗎?」制服大姐突然出現在酈東山身後。
「啊?不、不認識啊。」酈東山嚇一跳,嘴裡的包子都忘了咽。
幸虧沒有罵出聲啊。
「那你是……」制服大姐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酈東山,「你問招工?去食品廠問招工?」
原來下午的廠子是食品廠啊。
「對對!同志,我就是去問招工的。」
「食品廠的招工4月份就結束了,沒人告訴你嗎?」制服大姐還是沒有放鬆警惕,「那邊挺偏的,總不能是你自己找過去的吧?」
酈東山:……
「是我自己找過去的。」酈東山隱隱有些著急,他聽出來這個制服大姐對他的懷疑,趕緊解釋。
酈東山心跳加快,語速也加快,「我一鄉下人,上哪知道食品廠什麼時候結束招工?」
「你的介紹信呢?」
「這呢,這。」酈東山一拍腦門,連忙拿出介紹信。
制服大姐看完介紹信,表情緩和了不少,「去其他廠問問吧,食品廠已經不招工了,連臨時工都不招。」
她還以為這年輕後生是敵特呢!
「那大石城還有什麼廠?同志你看,我剛來,連路都不認識……」
酈東山破罐子破摔,反正也被人家看了介紹信,沒什麼不能問得了。
可惜的是,制服大姐也沒給他指條明路,反倒是告訴他最便宜的貨棧住宿,一晚上5分錢。
酈東山不敢耽誤,按照制服大姐的指路,找到這家能住宿的貨棧,搶了個鋪位後,吃完剩下的包子,便躺下不再起身。
腦子裡還在想著制服大姐的話。
說貨棧需要搬貨扛貨的人,經常招臨時工,若是不招,也能在這打聽一下招工消息。
畢竟人來人往,貨進貨出,消息最靈通。
於是,酈東山又坐起身,和屋裡其他的漢子們開始套近乎。
結果!
聽了一肚子這家寡嫂和小叔子的二三事,那家二小子偷看貨棧老闆閨女洗腳……
酈東山:……
不死心的他又轉著圈地問,大石城哪裡的媒婆靠譜。
結果!
聽了一肚子這家小媳婦嫌棄自己男人轉投有驢X的他他他的懷抱,那家大姑娘夜闖貨棧與他他他大戰三百回合……
酈東山:……
制服大姐把他騙得好苦啊!!
……
報到後的第三天,姐妹倆逐漸適應了學習節奏,這才抽出時間,直奔辦公樓,找到勞資科同志就問勞保用品能否批條子。
勞資科的同志們還在吃楊寶喜送得香噴噴的麻花。
「你們想買什麼?」劉桂榮對楊寶喜印象深刻——年齡極限踩線進廠。
大幾千的女工里可能也就一個楊寶喜了。
「被褥、鎖頭、肥皂、暖水瓶。」楊寶喜連忙豎起四根手指頭。
劉桂榮:……
楊寶喜還沒說完,「也就是沒有洋油,不然還想買幾兩洋油呢。」
劉桂榮深吸一口氣,想了想,「這樣吧,我帶你們去工會走一趟,讓那邊開個條子,這樣不占車間的名額。」
倆姑娘驚喜萬分,一左一右拉著劉桂榮一個勁地感謝。
「別客氣別客氣!」劉桂榮有些不好意思,吃了人家的麻花,投桃報李應該的。
於是,倆姑娘順順利利買到一套被褥、兩個鎖頭、一塊肥皂和一個暖水瓶。
兩人抱著一堆東西回到宿舍,楊寶喜就忍不住了,「被褥2塊,鎖5毛,肥皂8分,暖水瓶1塊2,嘖嘖嘖……」
酈燕華還好,畢竟從倉庫買要比外面便宜啊,「花了多少錢?」
「你花了3塊1毛4,我是……1塊1毛4。」楊寶喜摸了摸被褥,「這東西珍貴!」
「是啊……」酈燕華也摸了摸,下次回家她就可以把這套新被褥背回家給奶奶了。
現在該琢磨去哪裡弄些棉花呢?
連續好幾年,她都沒見過新鮮的棉花,酈燕華不懂為什麼這麼缺棉花,她只知道棉花讓她很頭疼。
蔡玉芬和孫鳳推門而入,「呦!有大消息!聽不聽?聽不聽?」蔡玉芬神神秘秘,刻意壓低聲音,「組織咱們考試的那個聞同志才十八歲,高中生……」
所以呢?
酈燕華和楊寶喜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蔡玉芬:……
「你倆還是不是棉四的工人啊?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啊?」蔡玉芬雙手抱胸,一臉你們沒救了的表情,嘆氣連連,「我問你,棉一的廠長姓什麼?」
「啊?」
「噗哈哈……」孫鳳忍不住了,「行了啊,你去棉紡大院溜達一圈才知道的消息,沒比人家快多少!」
王春和王秋也進了門,王秋明顯哭過,王春一臉陰沉,見其他四人都看著她倆,王春勉強擠了個笑容,沒有說話。
「告訴你吧!棉一廠長姓聞,那個聞同志啊,不是聞廠長的兒子就是侄子。」
蔡玉芬本想問春秋姐妹怎麼了,但孫鳳朝她搖頭,她便接上了剛剛的話頭。
「哦~你的意思是聞同志有關係,又是高中生,年輕有為唄?」楊寶喜看了眼酈燕華,也識趣地沒問春秋姐妹。
「是呀!你想想高中生呀!他若是再努努力那就是大學生啦!我的媽呀……初中生就了不得了!高中生想都不敢想,他要是大學生……」
蔡玉芬拍拍心口,「我的小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怎麼?你要找他成親啊?」孫鳳笑得不行,她一直和蔡玉芬在一起,笑得根本停不下來。
「胡說!哪有什麼成親!我剛考上工人,還要在棉紡廠發光發熱,爭做勞動模範呢!成什麼親!」
蔡玉芬頓時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