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工哪裡比得上正式工!你學裁縫這麼多年,才等到一個合作社的機會,我折騰一溜夠,難道就為了一個臨時工?」
酈東山撇嘴搖頭,「而且臨時工沒有糧油關係,掙得那點工資保不齊還不夠吃飯,怎麼?還得倒貼上班?何苦呢?」
「……也是,你說得有道理。」王翠菊緩緩點頭,又猛地搖頭,「東山,這些都只是咱們自己想出來的,城裡的臨時工到底什麼樣,你我都不清楚,還是要去問一問!」
「那、那我明天就去大石城?」酈東山看著王翠菊,搓搓手,有些興奮,「那就明天!」
第二天,酈東山帶著從爹媽那裡要的10塊錢,和王翠菊給他的2塊錢,踏上了闖蕩大石城之路。
一下車,酈東山有些傻眼,他完全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繞著汽車站走了無數圈,才鼓起勇氣往其他地方走去。
走啊走,走啊走,越走越荒涼……
沒辦法,酈東山一進城就發怯,人多熱鬧的地方不敢湊上前,可不越走越偏僻嗎?
人有時候運氣來了擋也擋不住。
這不,就算來到稱得上荒無人煙的地界,酈東山都遇到了一家國營廠——大石城食品廠。
「同志……」酈東山躲在一旁看了半天,終於有個騎自行車的女同志從廠里出來,他連忙上前兩步,但嘴巴好像被縫上了,死活開不了口。
乖乖!工人就是好啊,連女同志都騎上自行車了!
這要是他騎上……
「來問招工的吧?」女同志一剎車,跳下來,甩了下長辮子,點點下巴,「你來晚了,我們廠招工已經結束了。」
「啊?」酈東山愣住,手足無措……
「還有其他事嗎?沒事的話,趕緊走吧,不然一會被巡邏的保衛科看到,該抓你了。」說完,女同志騎上自行車瀟灑離去。
酈東山一聽保衛科渾身一抖,連忙轉身就跑。
跑了很遠後,酈東山才喘著氣停下,心裡很憋火,為什麼招工就結束了呢?
就不能多等幾天嗎?他總要安頓好家裡的一切才能找工作啊。
氣歸氣,酈東山緩過勁後,繼續毫無目的地閒逛……
但他再也張不開嘴去問了。
因為大石城的繁華和熱鬧給他太多震撼,他的心裡閃過無數想法和念頭,消化都來不及,哪裡顧得上去問招工?
而被震撼的酈東山,內心深處最強烈的意願卻是想去打聽一下大石城哪裡有媒婆?
走啊走,走啊走……
酈東山抬頭一看,寫滿字的牌子上,他……就認識兩個字——回收。
回收?回收什麼?什麼回收?
「同志,我想問個路。」酈東山看坐著的是個穿著灰撲撲的老頭,膽子又大了起來,試著遞了根煙,對方接過後,才一屁股坐在他的旁邊。
「小同志,你要去哪?」大爺抽上煙,打量幾眼酈東山。
「我是問招工的,不認識路,就走到這來了。」酈東山試著說道。
「哦?我這招臨時工呢,你來不來?」大爺坐直身體,點點頭,「我這的活你能幹。」
酈東山頓時激動起來。
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他就知道,他才是那個好命的人。
「大爺,臨時工?不招正式工?」酈東山讓自己冷靜下來。
臨時工有什麼意思?
「不招,我這回收處,守著一堆破爛,哪需要那麼多正式工?去國營廠當正式工不好嗎?」
老頭翹起二郎腿,抽了一口煙,「小同志,你想問正式工?」
「大爺,回收處是、是啥意思?」酈東山摸不著頭腦。
回收處和破爛有什麼關係?
城裡還有破爛?
「你不知道?」老頭一愣,還是解釋道:「這裡是國營廢舊物資回收處,不知道啥意思?就是收破爛的啊。」
酈東山:……
白激動了。
「哦,這麼回事啊……」酈東山尷尬一笑,冷汗直冒,覺得自己露怯了,有些下不來台,又硬著頭皮問:「那大爺,你知道這附近還有什麼廠子嗎?」
老頭已經不願意和他說話了,半眯著眼,搖頭晃腦著說:「你往西走走?那邊有幾家過去的汽水作坊,現在合併成立了合作社;要麼你從這邊右轉,去那邊的國營飯店問問吧。」
酈東山蹭一下起身,「哎,好!大爺,您忙著啊。」
讓他失望了,汽水合作社根本不招原作坊之外的人;而國營飯店不招工,即使招也不要農村戶口。
不要農村戶口。
這幾個字可是戳中了酈東山最痛的那一點,他差點跳腳,咬牙忍著難堪離開後,才氣得蹬了兩腳牆……
居然這麼瞧不起農村戶口?
折騰一下午,啥也沒趕上,還被氣得夠嗆,酈東山對在城裡找工作的熱情驟減。
他覺得巴上王翠菊,通過她那邊的裁縫合作社往大石城的襯衣廠啊、被服廠啊、床單被罩廠之類的廠子進軍,沒準更靠譜一些。
要一步一個腳印。
一步到位如同踩棉花,一點都不踏實,實在讓人不放心……
可話說回來,若是有個媒婆能給他說個城裡媳婦……
那!那有個城裡人幫襯,找工作還不手拿把掐?
嘖!王翠菊怎麼就不是城裡姑娘呢?
走啊走,走啊走……
他又回到了汽車站,打算找個什麼犄角旮旯湊合一宿。
明天若是再問不到招工,他就直接回家,不在城裡亂晃了,有這工夫,他去王翠菊的合作社使使勁豈不更好?
肚子也咕咕叫,酈東山四處看看,買了幾個包子,剛準備開吃,就看到下午騎自行車的女同志正在和一個穿著制服的大姐說話。
計上心頭。
「同志,下午謝謝你啊。」酈東山將手裡的包子往前遞了遞,憨憨一笑,「別見怪,我、我沒提前準備……」
「小菊,這是……」制服大姐打量著酈東山,問一旁沒說話的女兒。
「哦,下午去食品廠問招工的人。」女同志沒接酈東山的包子,只淡淡地說:「不用謝,我只是說了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