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種!純棉平布,現在有三個樣式,你瞧!黑色、深藍色和藍底白花,都是咱棉紡廠出來的布,質量沒得說!」
售貨員都沒等酈燕華的話說完,就開始了滔滔不絕。
「花布要不要?今年夏天最新鮮的花布……」
「瞧見這綢面沒?從上海過來的高檔貨!」
「這個斜紋格布是今年才有的,也就人民商場才賣!」
看倆姑娘無動於衷,售貨員有些不高興,開始趾高氣昂,「買不買?不買就往旁邊站站,別礙著別人的事。」
酈燕華的臉唰一下紅了,她拉住要和售貨員理論的楊寶喜,仍舊笑著說:「同志我買,純棉平布多少錢一尺?」
「黑色和藍色,是0.45元/尺;藍底白花貴一些,0.48元/尺。」售貨員翻個白眼,將布料推了推,帶著說不上來的一股勁。
「瞧瞧!咱棉紡廠出來的布,多好啊!挑什麼挑?閉著眼買就行!」
「那、那行!同志我要5尺黑布。」酈燕華忍著肉痛,報出了數字,又略帶討好地小聲問:「同志,不知道有沒有碎布頭?能買一些嗎?」
碎布拼一拼可以當棉襖棉褲的里子。
「5尺黑布2塊2毛5,布票有嗎?先給我。」售貨員的眼睛唰一下亮了,左右看看,輕點下頭。
酈燕華看楊寶喜還噘著嘴,用肩膀碰了碰,沖她一笑,將布票遞了過去。
售貨員手腳麻利地開了票,往頭頂上方的夾子一夾,唰一下就到了收款櫃檯,「喏,先去付錢,然後再來拿布。」
說完拿著剪刀和尺子,唰唰裁布,十分迅速。
「好了,彆氣啦!人家不也沒說什麼嗎?」酈燕華捏捏楊寶喜的臉蛋,笑,「人民商場頭一回來,咱倆都不懂,下次就不會讓人家蛐蛐咱倆了。」
楊寶喜哼了聲,「下次我來買布,可不找這個售貨員。」
順利拿到布,倆姑娘便按照售貨員鬼鬼祟祟的指路,來到公廁旁等著。
「咦~她就不能換個好地方嗎?」楊寶喜捂著鼻子,站遠了些。
「我這隻有三斤白坯布的布頭,你要多少?就按0.05元/尺吧。」售貨員鬼鬼祟祟走過來,撂下這句話便繞過公廁去拿布。
「不是,布頭不按斤賣?」楊寶喜呆愣。
酈燕華也愣,但她很快意識到,這是售貨員想自己賺點。
唉!
買布是門學問啊。
回到宿舍後,楊寶喜還問:「六燕,五尺黑布夠你做一條棉褲嗎?」
「褲腰用舊布接一截不就好了?誰還扒開看我的褲腰不成?」
酈燕華將黑布放好,直勾勾地看著,「多少是個夠?能買五尺就不錯了……」
「既然都買了,索性買個全,從上到下都是新的唄,你還搞個新舊結合。」
楊寶喜摸了摸黑布,點頭,「這布可真厚實,能穿好幾年。」
「唉……我何嘗不想從上到下都是新的?」酈燕華搖搖頭,「兜里沒錢,心裡發慌,等我攢個幾十上百,我估計我就捨得了。」
……
百家村很熱鬧,因為徵兵走訪的同志來了。
一共有兩個穿著軍裝的人,侯富田在一旁笑吟吟地陪著,進了百家村後,村長也陪著介紹村裡的人家。
當然重點是介紹酈光輝和楊寶源的情況。
路過金剛四家時,村長帶著驕傲,講起了金剛四的事跡。
這可讓走訪的軍人來了興趣,對金剛四產生了好奇,便想進去看看。
金剛四在家,一看到軍人就眼睛鋥亮,蒲扇大手抓著人家的手就不撒開了。
兩個軍人:……
——手勁真大!
看著掛在堂屋正中央的四個骷髏頭,兩人都被鎮住,半晌沒說話。
「爺爺!碾砣我弄回來了,現在放到碾盤上嗎?」
金剛四往外一瞅,是他的大孫子,「開順啊,你把碾砣放下,快進來!」
倆軍人看著力大如牛的金開順雙眼放光。
——修鐵路就需要勁大的漢子!
「早點弄好唄,放下幹嘛?這玩意百十來斤死沉死沉的,爺爺!你不能看我勁大,就把我當牲口使喚吧?」
金開順嘟嘟囔囔,但還是把碾砣扔在院子裡,擦擦汗走進屋,然後他愣住。
走訪的兩人不約而同起身,一個拍拍金開順的臂膀,一個捏捏他的胳膊腿,不停地點頭。
好苗子,真是好苗子!
於是,一屋子外加跟著來看熱鬧的村民,眼睜睜地看著倆軍人吵了起來……
因為只有一個金開順,誰都想要,不患寡而患不均了。
「老人家,願不願意讓你的大孫子去部隊?」儘管患不均,但讓金開順入伍是達成一致的。
「啥?真的啊?」金剛四激動壞了,點頭如搗蒜,「去去去!要是開順能去部隊,老頭子這輩子就沒白活!!」
就這樣,先政審後體檢的金開順就這麼鎖定了入伍資格。
酈東山眼紅壞了。
「我爺爺怎麼沒掐死鬼子呢?」
看完熱鬧的酈東山有些窩火,金開順跟他一樣沒怎麼讀過書,金剛四曾經還是楊舉人家的長工。
就因為殺了四個鬼子,金剛四不但在村里叫得上名號,聽說鎮政府的領導都知道他……
四個骷髏頭就把走訪的軍人引進了家門,還當場拍板金開順當兵的事情。
這麼好的好事怎麼落不到他頭上呢?
他爺爺當年怎麼就不殺幾個鬼子呢?
沒有福蔭子孫,祖上真是不積德……
酈東山唉聲嘆氣,大腿都拍腫了,他這麼人才一流,走訪的軍人怎麼看不到呢?
「東山!我聽你二妗子說的,走、走訪的人是什麼鐵道兵?光輝和寶源去應徵鐵道兵了!」
王小芬帶著最新消息風風火火回了家,連口水都沒喝。
「什麼?鐵道兵?他們是怎麼知道的?」酈東山有些吃驚,「我天天都在村里,怎麼從沒聽過什麼應徵鐵道兵?」
「哼!說是寶喜從城裡送回來的消息。」王小芬咬牙切齒,「寶喜都知道,六燕還不知道?沒良心的小蹄子,就知道跟家裡對著幹!這麼大的事對家裡一個字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