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說什麼？寶喜和六燕？真是、是她倆？她倆從哪知道當兵的消息？」
酈東山不太相信。
倆傻丫頭片子，知道什麼？
撞大運似的當上工人，已經好運到頭了吧？
還能知道當不當兵的消息？
怎麼？她倆是老天爺的親孩子？！
「那我哪知道？」王小芬一愣，接著繼續罵：「真是壞透腔了，不知道好歹！等著在外面吃虧受罪吧！！」
酈東山一揮手，皺著眉，「先別罵，媽！你說清楚，我二妗子怎麼說的？真是寶喜和六燕？」
「不是她倆還能是誰？你二妗子說的還能有假？她還蛐蛐我呢，說六燕一點也不想著自家和舅家……死丫頭片子死外面得了！」
「她倆是怎麼知道的呢？」酈東山陷入沉思。
忽然，他想起來酈燕華走的那天，酈光輝就在驢車上，他當時還以為酈光輝是跟著去賣草藥。
畢竟當時奶奶小叔剛采完草藥，又是蒸曬等炮製步驟，酈燕華走的時候，正好去賣，他便沒有多想。
「哎呀！」酈東山猛一拍腦門，「晚了晚了！錯了！錯了！」
王小芬嚇一跳，「東山啊，你……」
「也不知道酈光輝能不能去當兵……」酈東山沒有搭理他媽，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沒幾天，酈光輝、楊寶源、金開順就拿到了入伍通知書。
消息瞬間在百家村傳開。
楊文先高興地直奔祖墳，給祖宗們磕了好些頭，才下山回家。
「寶功呀！去拿笙還有嗩吶，給咱們吹一吹！」楊三叔叫他的三兒子奏樂助興。
「好嘞！」楊寶功樂顛顛走了。
「三叔！不用……」楊寶源有些不好意思。
「什麼不用？咱百家村還沒出過當兵的娃呢！你和光輝、開順可是咱村的第一！就吹個嗩吶而已……」
楊家院子熱鬧非凡。
酈東山卻在家關著門和爹媽商量著大事。
「那你以後還叫東山嗎？」王小芬聽完酈東山的盤算，有些不樂意，「東山這名字還是我想出來的，多響亮？」
「你這婆娘怎麼分不清輕重呢？！」酈傳根瞪眼，氣得拍大腿，「是兒子的前程重要，還是名字重要？」
王小芬撇撇嘴，不服氣，「都重要。」
酈傳根：……
「好了，媽！現在還是說我去當兵更重要，我都打聽過了，鐵道兵主要就是修鐵路，遇到戰事要去前線……」
「啥？啥玩意？還要去前線？」王小芬炸毛，使勁搖頭，「不行不行！兒子，你不能去前線！」
「哎呀，媽——」酈東山很心累。
他這幾天忙個不停，好不容易打聽清楚了消息，爹媽一點忙都幫不上，還拖後腿。
他這麼人才一流，絕對會是部隊領導的心腹，怎麼可能上前線？
聽著外面一會吹笙，一會吹嗩吶，酈東山的心裡煩得要死。
「寶功這是又顯擺上了？」
王小芬站起身往門口走了兩步，狠狠呸了一聲，「放舊社會，整天吹拉彈唱就是下賤皮子，下九流！楊家真不講究！」
「爸！趁著我小叔沒在家，這事要趕緊定下來，越快越好！」
小叔去哪了呢？
他進深山採藥了，不過這回惦記著兒子的事，酈傳貴和家裡說好，只三四天就回來。
酈東山看也不看王小芬，轉頭和酈傳根說著正事。
什么正事呢？
正事就是他想冒名頂替去當鐵道兵。
酈光輝聽完後還沒反應過來，金蘭直接炸了，「我呸！做你的白日夢去吧！」
「想頂替我兒子，你也撒尿照照自己個！學都沒上過一天，也好意思冒充別人初中畢業！」
「酈東山！你別給臉不要臉！挺大個人長挺大個臉，不是二皮臉，就是不要臉，扎一錐子都攮不透，錐子還斷了！」
「老娘活到四十歲，還沒見過你這樣壞種！王小芬！你生的是酈家的種嗎？大哥！你沒被偷家吧？不然這樣一肚子壞水的草包怎麼能是酈家的孩子？」
「光輝！咱走！」
金蘭怒氣沖沖地回到了家，越想越氣，實在在家坐不住，抬腿回了娘家。
酈光明嚇一跳，「哥，咱媽怎麼了？」
「酈東山那個王八蛋，想頂了我的名去當兵。」酈光輝坐下來若有所思。
「啥？」酈光明睜大雙眼，覺得不可思議……
天黑後，酈光輝悄無聲息地從小路摸黑來到上吳村，他都沒敲門，直接翻牆進了院子。
差點把吳興國嚇死。
「三姐夫，是我！光輝。」酈光輝連忙出聲，捂著他的嘴，「三姐夫，進屋說……」
進了屋，也把已經躺下的酈燕霞嚇一跳。
「別喊別喊……」酈光輝連忙制止，「三姐，是我，光輝，我有事說。」
酈燕霞披上衣服，緊張兮兮地問：「怎、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光輝啊，別關門，我的魂還在外面呢。」吳興國捂著心臟，一屁股坐下來。
「三姐，三姐夫，對不住，是我不該黑燈瞎火地翻牆。」酈光輝湊近，三人幾乎頭對頭，如此這般說了一通。
「行啊！你小子要去當兵了啊！好事，天大的好事！」吳興國很高興，拍了拍酈光輝的肩膀，「你放心吧，通知書放我這，絕對安全！」
酈燕霞半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自從嫁給吳興國後就這樣，不說話、不抬頭、不出門。
「三姐，三姐夫，謝謝你們！」酈光輝來去匆匆，前後也就幾分鐘。
「睡吧，別想了。」吳興國拴好門，看酈燕霞坐著，在心裡嘆口氣。
他是真的想和酈燕霞好好過日子，但她有心結，吳興國知道自己不能急，要慢慢來，可老婆看得見卻摸不著，是真的難受……
「你還放不下你家裡？」吳興國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多說話，不然兩人悶不吭聲，快得起來嗎？
真的要等兩人七老八十，才相處得來？
那不黃花菜都涼了？
「嗯？沒有……沒有放不下。」酈燕霞還是坐著，但抬起了頭，「他們那樣對我，我還放不下，不真成傻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