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嘿！這背的什麼啊？這麼重？」丁家玉掀開門帘，抽了一把糧食袋子。
「是玉米面，我每個月有30斤糧食定量，21斤粗糧，9斤細糧。細糧我都換成了糧票，粗糧我就買回來了。」
酈燕華喘口氣，一屁股坐下，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21斤？」金蘭瞪大眼睛，解開袋子瞅了瞅，「乖乖！棉紡廠工人這麼多？我怎麼聽人說也就二十來斤呢？」
「大部分都是二十來斤，棉紡廠的待遇好，一線工人屬於重體力勞動，定量自然多。」
「重體力？上工累不累？」丁家玉連忙抱出放在陰涼地的西瓜，咔咔幾下切好，「嘗嘗，今年第一批的早熟瓜。」
「不累，就是來回走，看著機器。」酈燕華笑著啃瓜，繼續說：「我在後紡……就是紡細紗，叫細紗工，也叫擋車工。」
婆媳二人坐下來聽得認真。
「寶喜在織布車間，是織布工。」
「我們現在開始上白班，跟在老手屁股後頭看管機器，熟練了，就自己上手！到7月份吧？就開始三班倒。」
「哦！奶奶，這是我新買的被褥，留在家裡用吧，我宿舍那邊夠用了。」
「我還有兩丈的布票，正在找棉花呢，打算好好做一身棉襖棉褲。」
「……」
王小芬風風火火進了院子，還沒進屋就喊：「東山！兒子！」
「怎麼了？」
養傷期間的酈東山心情很是低落，傷好後也沒緩過來，仿佛被抽走了骨頭，要奔前程謀出路的心氣也沒了……
「老六那個死丫頭片子回來了！聽你二妗子說她和寶喜還背了不少糧食！」王小芬微微氣喘，叉著腰，「沒良心的貨！回來都不知道回家！！」
酈東山抬起頭，往外看了一眼，「回來了？在我小叔那？」
「不然她還能去哪？你幾個舅那都沒她的影。」
「她、她是不是又帶回來什麼消息？」酈東山終於提起了精神，身體也坐直了，「媽！你去我小叔家看看？」
「還、還能帶回來消息？她以為她是誰啊？」王小芬不屑地翻個白眼，「瞎貓碰死耗子，她才考上了工人，你還真以為她啥都能行啊？」
「那你說鐵道兵這事她是怎麼知道的？」
王小芬噎住，有些悻悻，「死丫頭肯定會回來，急什麼，等等唄……」
她主動過去，不就是服軟？
憑什麼？
當媽的哪有朝閨女低頭的？！
說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酈東山有些心急，但轉念一想，酈光輝已經走了，剩下的酈光明才十三，礙不著他什麼，又挪挪屁股，坐實在了。
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次不論是什麼，他都要搶回來，哪怕臨時工！
鐵道兵這樣的好事，老六都能找來，那這次帶回來的好消息八成也錯不了！
可和奶奶小嬸說話的酈燕華壓根沒有回家的意思。
她還回百家村，唯一的牽掛就是奶奶，若是老太太能跟著她進城，那百家村她不回來都行……
「光輝走的時候，讓我轉告你，他到了部隊會給你寫信，給家裡的信也寫到你那！說是你在城裡，收到信更快些。」
對於酈燕華說的棉紡廠，金蘭聽得津津有味，然後便說起了酈光輝。
「開順哥也走啦？」酈燕華驚訝，拍拍腿，「天啊，真是金爺爺積德啊……」
「可不是，你金爺爺這回可是出了大名，十里八村啊都知道他金剛四的大孫子因為家裡的四個骷髏頭去當兵了！」
「嗐！你說這事鬧得……」金蘭輕捂著嘴，咯咯直笑。
「六燕啊！你爸媽和東山……」丁家玉嘆口氣，還是把冒名頂替、偷通知書的事情說了出來。
酈燕華直接沉默了……
「六燕！你放心，你小叔在百家村也不是沒有依靠！他酈東山和你爸能傍著王家，你小叔也有金家！」
金蘭嘆口氣打破沉默，「這些日子，你小叔也在打聽搬去西坡鎮的事情……」
「搬去西坡鎮？」
「嗯，東坡鎮上的衛生所不是有兩個衛生員嗎？好像說這兩人把鎮上的愛國衛生運動搞得很好，縣裡的領導都知道了，所以就想在西坡鎮也搞起來。」
「咱十里八村就你小叔一個大夫，西坡鎮的衛生所就一個空殼子，連個拿藥的大夫都沒有。你二姑夫來說，花點錢送送禮，把你小叔調過去。」
「若真能成，就讓你奶奶守著衛生所，你小叔四處跑著看病。」金蘭看了一眼婆婆，把家裡商量好的打算和盤托出。
「這樣好，這樣好。」酈燕華連連點頭，特別高興。
「正好今年9月光明去縣裡讀初中，咱們一家搬走也礙不著什麼，西坡鎮離得也近，我回娘家方便得很。」
這些日子，金蘭已經把搬家的前前後後全部想了一遍，不論怎麼想都是利大於弊，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婆婆捨不得百家村吧？
「唉……」丁家玉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三人一時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有點久，還是酈傳貴的回家打破了沉默。
「哎呦！六燕回來了？」酈傳貴一愣，緊接著笑呵呵地看著她，「不錯不錯，瞧著很精神，看來在廠里幹得不錯？」
「是不錯，小叔。」酈燕華雙手捧著臉，笑起來。
「那什麼，蘭子！晚飯就做揪面片吧？用土豆、豆腐、西紅柿打滷子，六燕愛吃這個。」
「好好，還有上次曬乾的木耳，我也放進去。」金蘭笑著點頭，看一眼婆婆，在心裡嘆氣。
酈東山鬧成這樣，大小兒子幾乎反目，小兒子還要搬走，最難過的就是老太太啊。
酈燕華也看了眼丁家玉，識趣地沒有說酈東山，繼續說著棉紡廠。
酈傳根那邊等啊等，等到天黑了，也沒見到酈燕華的影子，酈東山不免有些氣急敗壞。
等人的滋味不好受。
「媽！都讓你去小叔家一趟了，你看！耗費一下午，幹什麼不行？早點見到老六，不就早點消息嗎？不就早點作準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