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說的是，他娘你走一趟，老六回不回來再說，總要知道她帶回來的消息吧？」酈傳根幫腔，拍拍桌子。
「她在那邊，金蘭可是第一個知道！金蘭娘家還有一大堆侄子侄女呢」
王小芬站起身，「我去，我這就去，你們等著。」
酈東山看著王小芬的背影，心裡盤算著真有什麼好消息，該給老六點什麼甜頭呢……
「爸！我餓。」酈東旺噘著嘴，拍拍肚子。
「你七姐呢？怎麼這麼慢？」酈傳根朝外喊道：「老七！你弟都餓了，你的飯做到哪裡去了？」
「來了。」酈燕紅端著碗筷進了屋，「吃飯吧。」
還沒等一家人把飯吃進嘴裡，王小芬就罵罵咧咧地回來了，「沒良心的騷貨！怎麼不死在外面！」
「老天爺真是不長眼！老六這麼個玩意……」
「媽！問了嗎？六燕怎麼說？」酈東山打斷王小芬的罵罵咧咧，十分期待地問。
剩下幾人都看著王小芬。
「沒有！她說就是趕上休息，回來看看。」王小芬狂翻白眼，直喘氣，「真是不孝！當初生下來就該把她掐死！！」
「人模狗樣往那一坐，連句媽都不叫……」
「媽！六姐都把戶口遷走了，你再罵有什麼用？」酈東旺拿著筷子插嘴，「我聽老師說，農村戶口遷去城裡，連分下來的地都沒了。」
頓了頓，酈東旺皺著眉，「也不對，現在都是合作社，田地是大傢伙的，六姐沒地了。」
王小芬一時沒反應過來。
「戶口？她把戶口遷走了？」酈傳根愣住，抬頭下意識去看酈東山，「真的？什麼時候遷的？我怎麼不知道？」
他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酈東山摸了摸頭，數萬個念頭划過腦海，總覺得自己抓錯了方向，「她上次回來說考上工人，是不是就遷走了？」
「肯定啊！你們不知道嗎？我老師說在城裡上班有戶口才能辦什麼糧油關係，才能領糧食定量？還有票，不然怎麼在城裡吃飯？」
「不是有食堂嗎？吃食堂不就行了嗎？」王小芬脫口而出。
「那我就不知道了。」酈東旺一聳肩，大口呼嚕玉米面糊糊。
「他爹啊，那死丫頭真把戶口遷走了？」
王小芬覺得不可思議，眼睛瞪得溜圓，「這麼大的事情她都不說一聲？戶口都遷了，那、那她……」
那她還是這家的人嗎？還怎麼攥著她要工資？
酈傳根久久無聲，使勁回想著上次酈燕華在家攤牌時說過什麼。
「哎呀！」酈東山一拍桌子，眉頭緊鎖，「咱們都是傻子啊！上次就應該在戶口這卡著老六，讓她交工資！」
「都怪老六，怎麼不說清楚呢？你看現在這事弄得！」王小芬火大，筷子啪得一放，氣哼哼，「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不怎麼辦！」酈傳根端起碗，沒好氣地說：「吃飯。」
「他爹啊……」
「先吃飯，吃完再說。」酈傳根看了眼酈東山，輕搖了下頭。
「媽！先吃飯吧。」
三人交換了眼神，自有他們的默契，心裡都很懊悔，怎麼就忘了戶口這事呢？
也是合作社鬧得，田地收歸集體，他們就不怎麼操心戶口了……
酈燕紅撇撇嘴，心裡憤恨，還藏著掖著，以為她會去告密嗎？
她現在巴不得六姐栽跟頭倒大霉呢！
讓她一聲不吭地走了，把家裡的這一切都甩給了她。
現在她最想念的就是三姐，可三姐結婚後，一次也沒有回來過，爸媽再也不提三姐，好像這個家從沒有過這麼個人。
酈燕紅又恨又氣還很累，之前三姐扛著，六姐勤快，她沒覺得日子多難熬，現在……
上吊的工夫都沒有！！
都怪六姐，沒事逃什麼婚？逃婚也就算了，還跑去當工人？！
入夜，酈燕華和奶奶一起睡，丁家玉扇著蒲扇，和她說著話。
「你爸媽啊，唉！還有那個不像話的東山……」
酈燕華是真沒想到，那麼會做表面文章的酈東山居然會入夜偷盜！
而她爹媽居然不攔著。
這是什麼狼狽為奸的一家三口？
「這招雖然不光彩，但偷成功，酈東山就能去當兵……前頭吊著這麼一大塊肉，能不想盡辦法嗎？」
丁家玉嘆嘆氣，「當年你爸非要和王小芬結婚，說她是王大戶的閨女，咱一外來戶，搭上王大戶，才能在百家村紮下根……」
「然後呢？」酈燕華都沒聽過這些老黃曆。
「然後？然後就是你爹媽私定終身，回到家騙我和你爺爺說，你媽已經懷上了，不成親不行！」
酈燕華：……
丁家玉恨恨，「你爺爺氣得差點吐血，咱酈家到了百家村，時時小心，處處留意，名聲不敢有半點缺口，你爹可好！！」
「唉，就這麼著你媽進門了，等了幾個月，肚子也不鼓，我和你爺爺這才回過味來，可已經晚了。」
「從那起，你爺爺看透了你爸，我還記得你爺爺說你爸和他娘一模一樣……」
酈燕華這才知道，她未曾謀面的爺爺比奶奶大了整整12歲，爺爺結婚時都三十了。
這麼晚婚的原因就是爺爺的親娘早逝，又被後進門的後娘趕出家門，自謀生路。
「唉！後娘也不是別人，是你爺爺的親小姨，面甜心苦，對誰都客客氣氣，可算計起來毫不手軟，成天眼珠子亂轉，只有她算計別人的份。」
別說，和酈東山真像！
「你爺爺其實對親娘沒什麼印象，但他想著親娘後娘是親姐妹，性情應該大差不差吧？」
「在這樣的後娘手底下討生活到10歲，你爺爺就被趕去生藥鋪當學徒了……」
「命不好，遇到的師父啊什麼也不肯教，你爺爺逼得沒辦法，只能在藥材上下功夫，畢竟他每天都要打掃藥櫃。」
「十來年下來，他只要瞧一眼或是聞一聞就知道藥材好不好，多少年頭，怎麼炮製，厲害吧？」
厲害！
可能人上了年紀就喜歡說過去的事情，這一開閘，丁家玉就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