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教你小叔挖草藥，還是你爺爺教的呢，可惜，好人不長命，熬到你二姑出嫁就……」
丁家玉回憶完，笑了笑，「你爺爺說，三個兒女，有你小叔隨他會弄草藥，隨我會看病，他很知足。」
上天也許是公平的。
給了酈傳貴學醫的天賦，沒給他討喜的性子和出眾的樣貌；而酈傳根年輕時能說會道，很俊，卻沒什麼學醫的心思。
「不然王大戶的閨女能看得上你爸嗎？」
丁家玉一說起大兒子的婚事，就直搖頭，「王大戶雖然不富裕，但比咱家好多了，你爹眼饞王家人多地多，吃得飽；王小芬眼饞你爹長得好。」
就這麼勾搭……咳咳，王八看對綠豆吧，好聽一些。
「你爹鬼精鬼精，和王小芬的來往瞞得死死的，生怕我和你爺爺知道，要棒打鴛鴦。」
「你大舅，沒少在你爸媽的婚事上出力！」
「奶奶，那我們七個姐妹誰長得好？」酈燕華聽奶奶的聲音很是低落，快速找了個輕鬆的話題。
「啊？你們七個？」丁家玉輕笑了下，蒲扇一頓，想了片刻，「我覺得你四姐長得最好，不然你爸媽也不會把她留到十八。」
「你四姐排第一個，第二個就得是你三姐，唉！」
好不容易讓話題拐個彎，又沉重了！
「燕兒，你記著，人活一輩子，要自強不息！八八六十四卦，這可是第一卦。」
丁家玉卻止住了話頭。
「奶奶，我記住了。」酈燕華重重點頭。
「好孩子，別學你爸媽，你既然進了城當了工人，就好好干，有讀書的班就去上，把百家村的你爹媽都忘了，聽到沒？別急著找對象。」
「你爸媽一窩壞水壞到了家，遲早有一天，要自吞惡果。」
第二天一早，吳興國拎著籃子笑呵呵地過來了，「六燕，在村里聽說你回來了，我過來看看。」
是一籃子雞蛋，少說有三十個。
酈燕華抿抿唇，朝他身後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你三姐沒過來。」吳興國的笑容稍減，但還是撐著笑臉，「別怪她……」
不怪。
要怪就怪那對不干人事的爹媽。
「是興國啊？快進來。」丁家玉拿著正在納的鞋底走到門口，「三燕怎麼樣？」
「奶奶，她挺好的。」
吳興國說的是實話，自從上次圓了房，酈燕霞的心好像開了條縫，有點活人氣息了。
「好，好，好。」丁家玉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姐夫，你拿來這麼多雞蛋，家裡還吃什麼？」酈燕華只能接過話來，「一會再拿回去一半，我三姐在家時沒吃過什麼好的，讓她多吃。」
「有，家裡有的，六燕！你放心，今年我大娘孵出來二十來只雞仔，現在我看著十來只，雞蛋多著呢。」
吳興國看酈燕華很自然地和他說話，心裡鬆口氣。
這個小姨子挺有本事，和她處好關係才是正理，今天算是開了個好頭吧？
「我三姐……咋樣？」
「一開始不說話、不抬頭、不出門，現在好多了，不但飯量上去了，也願意說話出門了。」
「興國啊，凡事講究個緣分，尤其兩口子之間，你若和三燕有緣，那早早晚晚都能過到一起去，若是沒緣，也強求不來。」
「奶奶，我知道！燕霞心裡有疙瘩，要慢慢來，現在這樣已經挺好了。」
吳興國很會說話，但和酈東山那種話裡有話不一樣，他很懂分寸，話也不多，卻始終不讓話掉在地上。
達到目的，吳興國沒有久留。
「奶奶，你覺得他怎麼樣？」酈燕華看著吳興國的背影。
「是個好孩子，有當年吳地主的樣子，若是你三姐放下心裡的疙瘩，願意和他過，那真不錯……唉！」
丁家玉把錐子放好，將線別在胸口的衣襟上，攏攏頭髮，「明天是你石頭哥和吳桂香成親的日子，你去不去？」
「不去，從小到大，大舅就沒給過我好臉色，我10歲的時候還摸我屁股……」
酈燕華漲紅了臉，眼睛裡蓄滿淚水，「我媽還罵我不要臉！」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那什麼，中午你下廚，炒個雞蛋吃？如何？雞蛋吸油啊，我允許你多放油。」
丁家玉慌了，趕緊哄著。
「我沒事，奶奶！別擔心。」酈燕華吸吸鼻子，硬是憋回了淚水。
可中午還是沒炒雞蛋，她跟著小叔一家去了金剛四家吃飯，說是要感謝她。
酈燕華哭笑不得，感謝她幹什麼？
金開順能去當兵，全是金剛四這個爺爺的功勞，和他自己的本事啊！
飯後，酈燕紅偷偷地跑過來看她，一看到六姐，酈燕紅就紅了眼。
這麼幹淨精神，在城裡過上好日子了啊？
「你滿意了吧？現在我成了家裡的老媽子，什麼都要干！你倒是享福了！！」
「就算我當初嫁給吳瘸子，不也輪到你幹了嗎？你氣什麼？」
簡直莫名其妙。
「可那還有三姐啊！」
「三姐就不嫁人了？」
酈燕紅噎住。
「還說我窩裡橫，你就不窩裡橫？家裡有哥有弟，你不去找麻煩，反倒沖我厲害？是我讓你幹活的嗎？」
「你！那誰讓你逃婚的？」
「不然你去嫁給吳瘸子？」
「我憑什麼嫁？」酈燕紅脫口而出，隨即閉上了嘴，然後轉身跑了。
「真是有病。」酈燕華搖搖頭。
「姐，我們一家四口心裡明鏡似的，都感謝你告訴我哥應徵鐵道兵的事，真的！」
酈光明等酈燕紅走了，才從牆角出來，「別看我年歲小，但我讀過書，分得清誰對我好，誰對我壞。」
「嗯。」酈燕華輕笑，「說的是啊，誰分不清呢？」
「我媽說了，酈東山這樣的壞種，百八十年才出一個，是百家村風水不行，趕上了，跟咱酈家沒關係。」
酈燕華忍俊不禁。
她的小嬸真是個妙人。
恨大伯哥一家恨得要死，還要給丈夫兒子留點餘地。
都這樣了，還能惦記著家裡男人的面子，他小叔到底朝哪路菩薩磕的頭，才有這樣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