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你哥一走,秋天的時候你又要去縣裡讀初中。這段時間,不要和東旺幹仗,那小子小心眼,保不齊給你使什麼絆子呢。」
「放心吧!」酈光明一昂頭,「我和那傻子不一樣,我可是全校第一,老師各種夸的好學生,跟傻子尿不到一個壺裡。」
下午時,酈傳根、王小芬和酈東山排排站在酈傳貴的堂屋裡。
興師問罪。
「我是不會交工資的,你們死了這條心吧。」酈燕華坐得穩穩噹噹。
「那你總得孝敬爹媽吧?把你養這麼大,我和你媽容易嗎?總不能你吃香喝辣,我和你媽還喝西北風吧?」
酈傳根一屁股坐下,大言不慚。
「那你孝敬奶奶了嗎?奶奶這些年吃住都在小叔家,你孝敬過多少?買過布料、做過鞋嗎?還是給奶奶買過肉?」
「你!!」酈傳根老臉通紅,他下意識去看老母親,還掃了眼黑著臉的酈傳貴。
「死丫頭!現在是說你!」王小芬忍不住了。
照她的辦法,就把這個丫頭片子關起門來打幾頓,打到她交錢為止!
廢什麼話啊!
「你和我爸不孝敬我奶奶,我就不孝敬你們。」
這是酈燕華早就想好的,一點不慌,「瞪我幹什麼?我可都是跟你們學的。」
「娘……」酈傳根看了眼王小芬,轉頭又去看老母親。
「這樣吧,你也不用額外出錢,就讓六燕代替你,把你的那份交給我就行了。」
丁家玉搬出孫女告訴她的話。
王小芬瞪大眼睛,尖叫:「憑什麼?那不全進了金蘭的口袋?娘!你不能薅著我家全貼補了你小兒子一家吧?」
「天爺啊!這日子沒法過了!」王小芬一屁股坐倒在地,拍著大腿,「光輝搶了東山的名去當鐵道兵,你還要搶老六的工資……」
「閉嘴!」
金蘭怒了,蹭蹭兩步走到王小芬跟前,「你再說一遍?!」
「都怪你這死丫頭片子,一點也不惦記家裡!胳膊肘往外拐,你等著吃苦受罪吧!」
看金蘭氣勢洶洶,王小芬轉頭去罵酈燕華。
「你個賠錢貨!你不是再也不回這個家嗎?怎麼又回來了?」
「你個喪良心的小蹄子,你一回來就沒好事!晦氣!」
「喪門星!!鐵道兵這麼好的事情不給你大哥說!真是不知好歹……」
趁王小芬喘氣的間隙,酈燕華終於開口。
「王同志!你是不是傻了?你難道不知道這次鐵道兵要求初中畢業嗎?你大兒子連初小都沒讀過,掃盲班也沒結業,怎麼去?」
「就算去了,也過不了!照樣應徵不上,你罵我有什麼用?是我讓人家鐵道徵兵要求初中畢業嗎?」
「你怎麼不去罵鐵道啊?明明是他們下了這個規定,你不罵該罵的,罵我有什麼用?罵我就能改變這條要求嗎?就能讓你兒子去當兵嗎?」
酈燕華說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看都不看一聲不吭的酈東山。
鬼知道他又在謀劃什麼。
「我不管!你必須孝敬我和你爸!」王小芬開始耍賴。
「我也還是那句話,你和我爸不孝敬我奶奶,我就不孝敬你們,反正都是你們教的,我只是有樣學樣。」
停了幾秒,酈燕華繼續說:「要麼就像我奶奶說的,你們孝敬我奶奶那份,我出,每個月直接給奶奶,要麼一分……一厘都沒有!」
「你憑什麼代替我和你爸孝敬你奶奶?」
王小芬氣得要死。
「那你兒子憑什麼代替光輝哥去當兵?」
酈東山:……
酈傳根:……
王小芬:……
難得一家三口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整整齊齊得呆如木雞。
「大哥,孝敬奶奶按說是你該操心的,這事你可是欠了我好大的人情,你記我的好嗎?」
酈燕華平靜無波的眼神掃向酈東山。
「啊?」酈東山一個激靈,硬著頭皮點點頭。
媽的!六燕變了,進一趟城,變得不顧大局,張口閉口就知道錢錢錢!!
「那就這麼說定了。」酈燕華打算結束戰鬥,她想早點睡,明天要坐車回城呢。
回到家的酈傳根三人大吵一架……
翌日,王石與吳桂香的喜酒如期到來。
王大壯笑得挺開心,李銀香卻黑著臉,仿佛吃了屎一般。
她已經把兒子轟出去了,可就算這樣,王石背著鋪蓋卷睡在糧倉,也要和吳桂香結婚……
李銀香死活想不明白,只會傻笑的吳桂香到底給王石和王大壯灌了什麼迷湯?!!
迎親隊伍才不管這些呢,只見楊寶功特積極,吹拉彈唱都沒落下,熱熱鬧鬧就要去接親。
酈燕華站在院子裡伸長脖子看了兩眼,挺佩服楊寶功。
什麼都會,還什麼都拿得出手!
「寶喜!你說……讓寶功去那個梆子戲訓練班應徵一下如何?」
酈燕華靈光乍現,語氣都興奮起來,「訓練班不是說了嗎?只要通過老師傅的考試,就是訓練班的學員,不但能遷戶口,每個月還有5塊的補貼,包吃住,這不就是去拜師學藝嗎?」
楊寶喜愣住。
「你覺得呢?你說寶功會樂意嗎?」看楊寶喜愣住,酈燕華的興奮也減弱了。
「我去找我爸和三叔。」楊寶喜回神,一個絲滑轉身就跑。
「爸!楊文先、楊文充同志!你們在哪?」
這閨女真是虎了吧唧……十里八村也就她一個直呼父輩的大名了!
找到他們後,楊寶喜喘著氣說了酈燕華的提議,「怎麼樣?三叔,要不要讓寶功去試試?」
楊文先瞪大雙眼,很是不可思議。
放舊社會,戲班什麼的都是下九流啊……
新社會真好!
「去呀!」楊文充一拍大腿,竟當眾給楊寶喜作了個一揖,「不對不對!你瞧三叔高興糊塗了,沒有折你壽的意思!六燕呢?三叔要當面謝謝她!」
直到坐上去大石城的班車,楊寶功還沒回過神來……
他不明白,就是拿個紅包去接親,怎麼還把自己送去大石城了呢?
「唉!也不知道我何時才能回來……」
楊寶功惆悵。
學藝是那麼好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