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嚷什麼？你們要不拖欠，我至於上門來對帳要錢嗎？」
嚯！
酈東山剛回神又被震住。
這、這、這不是食品廠那個騎自行車的女同志嗎？
她怎麼在這？
她沒在食品廠上班？
「看我幹什麼？」女同志皺著眉，很不滿地瞪了一眼酈東山。
酈東山被嚇一跳，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煤礦的會計對酈東山說：「不是說你啊，同志！她是說我。」
「嘁~知道我說你，還不快點幹活？」女同志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來，你的結款的條子呢？我先把你的款結了。」會計也翻了個白眼。
「哎好。」酈東山交了條子，看一眼女同志，心說真是厲害啊。
剛剛拿到錢，女同志和會計就吵起來了，酈東山連連後退，左右來回看著，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旁邊辦公室的同志過來勸架，可大家都在煤礦工作自然向著會計，女同志一對多，吵不過來，被氣哭了……
眾人：……
就在這種尷尬逐漸蔓延時，兩個領導模樣的同志走進來了，其中一個酈東山認出來了，是礦長。
他下意識往外看了一眼，那個穿布拉吉的姑娘沒來。
「我說！你們堂堂大鋒煤礦就是這麼欺負人的？」
「房礦長！我們食品廠的帳結還是不結？」
「去年的鹽汽水拖到現在！」
「去年的臘腸、蜜三刀、槽子糕也只結了一半的款。」
「尊敬的礦長同志，怎麼著？咱們去市長那裡還是煤炭工業部掰扯掰扯？」
房礦長被臊得滿臉通紅，二話沒說，立馬簽字，讓會計等人把食品廠的款項全部結清。
「房礦長，帳還沒對完呢。」會計不服。
「結完了再對！」房礦長氣得要死，怒吼，「結款！！」
「南會計，咱廠和煤礦的每一筆都要清清楚楚，哪怕對帳到天荒地老，也要對！！」
被叫南會計的就是哭了的女同志，她紅著眼圈重重點頭，「高廠長放心，保證絕不出錯！」
「以後再來煤礦對帳，把咱財務科的人都帶過來，人多力量大，才好辦事。」
高廠長陰陽怪氣道：「別讓人雞蛋裡挑骨頭，說咱不會對帳，對不明白，還慢得要死。」
「高廠長啊！別生氣……」房礦長紅著臉狠狠瞪一眼會計，趕緊勸。
「沒生氣，這有什麼生氣的呢？對不對？不就是不結款嗎？我們上門要錢，就是討人嫌嘛，怎麼敢生氣呢？」
「那什麼……」
「南會計呀！你就是太年輕，臉皮薄！不像咱大鋒煤礦啊！人多勢眾，一吵架就有人幫腔，多團結呀！」
「礦長同志，是不是？煤礦工人可真團結啊！」
高廠長說得咬牙切齒，整個房間徹底安靜了……
酈東山看得目瞪口呆。
第一次意識到當官的威風！
一個廠長就能把一屋子罵得一聲不吭，而剛剛不服氣的煤礦會計早就低下了頭，紅了眼圈。
霸氣、威風、厲害等詞語迅速划過酈東山的腦海，讓他久久無法回神……
等他回到裁縫合作社，王翠菊嚇一跳，「東山，你、你怎麼了？」
「啊？」
酈東山沒忍住心裡的激動，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說了個痛快。
「翠菊，你是沒見到！就一個廠長，食品廠的廠長，就把滿屋子人罵得抬不起頭來！那個礦長臉紅得跟紅褲衩似的！」
「這廠長比礦長的官還大？」王菊翠發出疑問。
酈東山一愣，點頭又搖頭，搖頭又點頭。
「你這是啥意思？到底是大還是不大啊？」
「我哪知道？」酈東山有些泄氣，拍著大腿，「翠菊，你說、你說咱加把勁，把裁縫合作社搬去城裡行不行？」
又四處看看，壓低聲音，「到時候我當合作社的廠長……」
「你瞎說什麼？城裡就沒有裁縫合作社了？怎麼去一趟煤礦，你反而傻了？」
王翠菊直撇嘴。
「咱裁縫合作社是縣裡牽頭搞起來的，整個縣裡的好裁縫都在呢，我覺得應該想一想，如何讓城裡的合作社還是什麼廠子看到咱，把我調過去！」
不是把合作社搬過去。
酈東山一愣，繼而瘋狂點頭，「對對對，沒錯！翠菊，你說得沒錯。」
不愧是他看上的姑娘，和他一樣聰明！
當酈東山上躥下跳地找廠子找人，想辦法把王翠菊弄去城裡時，王小芬真的快崩潰了。
每天一睜眼，不論走到哪，都能遇到那個吳瘸子。
他還一臉無辜，帶著幾坨眼屎，齜著滿口爛牙，語調輕而緩，「小芬吶……」
王小芬朝大哥求救無果，轉而向酈傳根哭訴。
這能忍嗎？
當然不能！是個男人都不能。
於是，酈傳根便把吳瘸子打了一頓。
吳興國被人拽著來救爹，連帶著吳瘸子的大哥也來了。
「東旺，你哥呢？不是說了嗎？今天別讓他出去？」王小芬在屋裡急得團團轉。
兒子不在身邊，她沒有主心骨啊。
「我不知道啊，媽！大哥沒說過。」
酈東旺撇撇嘴，心說大哥眼裡只有進城，哪有這個家？真不知道爹媽為什麼那麼看重大哥。
從和王翠菊說親開始，少說也有一年了吧？
一點沒有進城的動靜。
還不如六姐利索呢！
屋外，吳興國面無表情地看著鼻青臉腫的吳瘸子，心想老天爺真的瞎了嗎？為什麼還不收了他這個爛透腔的王八蛋？！
吳老大也不想管，一聲不吭。
酈傳根看鬧大了，有些肝顫，他也用眼睛找著酈東山。
兒子就是這時候派上用場的啊！
人呢？
吳瘸子見狀，頓時來了勁，躺在地上死活不起來，放話要酈傳根給他養老。
就這樣，吳瘸子賴在了酈傳根家，他還挺有自知之明，吃飯的時候回吳家，飯後再回來。
堂屋見到王小芬，嘿嘿一笑，「小芬吶！」
菜園見到王小芬，嘿嘿一笑，「小芬吶！」
廚房見到王小芬，嘿嘿一笑，「小芬吶！」
倉房見到王小芬，嘿嘿一笑，「小芬吶！」
……
小芬吶，小芬吶，小芬吶！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