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燕華咽下最後一口月餅，和楊寶喜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唉！在家吵完，回到宿舍還要吵……
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可王春卻沒有動靜，一個人在陽台也不知道幹什麼，靜悄悄得，直到王秋洗完衣服去陽台，她才劈頭蓋臉地罵王秋。
其他四人：……
「我真受不了！」孫鳳說著就想衝過去，卻被蔡玉芬攔住了。
「鳳兒！鳳兒！孫小鳳啊……」蔡玉芬緊緊地抱著她的腰，「別這樣，好不好？她倆就算吵翻天也是親姐妹，你若和她鬧翻，那咱們抬頭不見低頭見，多難受？」
「是啊，鳳姐，消消氣，春姐姐估計快來月事了，才這麼沖。」
楊寶喜左手摟住孫鳳的胳膊，右手順著她的胸口，「不氣不氣，咱鳳姐人美心美，脾氣更美，一點都不生氣。」
「走走！咱去籃球場逛一圈，聽說保衛科那邊今天要打球，咱們去湊湊熱鬧。」
酈燕華使出全力推著三人，把三人推出門後，才來到陽台，等王春暫停的間隙，酈燕華才開口，「春姐姐，有話好好說，吵來吵去多影響姐妹感情？」
「秋姐姐只是和我們說說話，什麼都沒耽誤，幹嘛這麼生氣？咱車間也沒拼命趕工啊。」
看王秋雙手擰著濕噠噠的衣服，眼眶通紅，委屈地看著王春，酈燕華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仿佛看到了酈燕霞出嫁前夕……
三姐是不是也曾這麼委屈、可憐地看著父母兄弟？而父母兄弟是不是也冷漠如斯？
「春姐姐，我們都出去了，有什麼話，你們姐妹坐下來慢慢說，別吵了，嗯？」
說完，酈燕華沖王秋比劃了個洗臉的動作，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出去。
唉！
中秋回趟家而已，王春怎麼變成這樣了？
也不知道春秋姐妹說了什麼，反正等大傢伙再回到宿舍時，兩人已經恢復常態，王春儘管黑著臉，但能和王秋好好說話了。
四人都鬆口氣。
酈燕華第一次生出她想一個人住一個屋的念頭……
那該多清淨？
不想了，去上班！
車間還是一如既往地轟隆隆，穿著工作服的女工們來回不停地巡查，手腳麻利地幹活。
現在，細紗工的工作對酈燕華來說已經得心應手，她已經能同時看管四台機器，而且從沒出過錯。
酈燕華趁著巡查的間隙，暗暗觀察著郭紅梅的工作節奏，想偷偷師，儘快超過她，這樣等全廠大比武時，她才能拔得頭籌。
她現在不但想上廠報，還想成為這批女工里第一個先進，第一個模範！
再把文化課好好學一學，酈燕華想，這就是自強吧？
工作上她出彩，學習上她努力，早晚有一天，她一定能做到讓爹媽和酈東山抬頭看她，再也不敢罵她，甚至還要討好她……
酈燕華！你能行！
很快，黑夜過去，東方既白，一輪紅日漸漸高升……
下班後，酈燕華和孫鳳一起去吃早飯，「每回上完班，都餓得夠嗆，你說我是不是餓死鬼投生？」
酈燕華哈哈大笑，「鳳姐，咱們一個班少說要走十幾公里吧？換成誰都要餓啊！」
「也是……」孫鳳大口咬著玉米面餅子，「王春怎麼回事？之前不挺好嗎？怎麼過個中秋就不是她了？」
「誰知道呢，她倆這次回家肯定有什麼事，王秋都快委屈死了。」
一回想王秋擰衣服時的表情，酈燕華的心就揪在一起。
「你說……王春是不是就是那些大姐說的，什麼恨嫁？」
「啊？」酈燕華一愣，眨眨眼，「呃，恨嫁？不至於吧？她不還阻止秋姐姐找對象嗎？」
「就因為有人給王秋介紹，沒人給她介紹，她才恨啊。」
酈燕華：……
「你沒有姐妹？姐妹之間搶對象，很新鮮嗎？」孫鳳喝了口小米粥。
「嗐！我家情況簡單，爹媽熬到女兒年歲差不多了，看誰出價高，往外一賣，齊活。」
酈燕華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
孫鳳：……
「那看來王春是想待價而沽，既想把自己賣高價，又想把妹妹賣高價。」孫鳳以最大惡意揣摩著，「你、你別嫌我說話難聽。」
「我覺得不至於，王春應該想讓王秋什麼都不想，認認真真上班掙錢，然後拿工資養活她們的一大家子。」
「希望如此。」孫鳳頓了頓，到底沒有再說什麼，「對了！下周一的憶往昔崢嶸歲月的報告會，你去不去？」
「去啊，必須去！」酈燕華小雞啄米般點頭，「我還從沒聽過報告會呢，更何況還是戰鬥英雄的報告會！」
「鳳姐，你聽說棉五招工的消息了嗎？」酈燕華忽然想起來。
「棉五？都沒建完呢，招工最快也要明年了吧？」
孫鳳喝完了小米粥，「怎麼想起來問棉五了？」
「這次回家，家裡的親戚托我打聽消息呢。」酈燕華也喝完了小米粥，「我怎麼感覺有點懸呢？我來棉四考試的時候，就已經有不少廠不要農村戶口了，等到明年……」
「你還挺敏銳，我也聽過，以後都不要農村戶口了。」孫鳳左右看看，壓低聲音，「保不齊棉五招工就只招城裡戶口了。」
酈燕華點點頭，沒說話。
「趁著沒出正式文件，看看大石城哪裡需要不限戶口的臨時工吧，別只等棉紡廠。」
上完一周夜班，再睡個好覺，酈燕華便跟著孫鳳去大東鄉找棉花。
大東鄉雖然叫鄉，但它不是農村，只是距離城中心有點遠。
孫鳳生在大東鄉，長在大東鄉，家裡的好些關係也都在大東鄉的各個角落。
知道酈燕華著急買棉花，所以直接帶著她去棉花合作社。
「這是大東鄉整個種棉花的合作社，這裡若是買不到，那別的地方更買不到。」
酈燕華點點頭，小聲問：「價格呢？貴不貴？」
「你放心，我喊了我媽過來，合作社的會計和我大哥關係不錯，肯定會給我媽面子。」
孫鳳也壓低聲音，輕咳一聲，「讓你準備的煙呢？一會讓我媽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