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在廠里的服務站買的飛馬牌，行嗎？」
上次給貨車司機劉勝利送煙就是飛馬牌，劉勝利收得很高興，酈燕華便認準了這個煙。
「太行了！你可真捨得，一包2毛9吧？你還一口氣買兩包？」孫鳳有些吃驚。
「我買了四包呢，兩包讓嬸子送給你說的會計，兩包留給你大哥。」酈燕華深吸一口氣，很是不好意思。
她發覺她臉皮還是不夠厚，不然花錢送禮，怎麼還抹不開臉呢？
「啊？」孫鳳愣住，連連擺手，沒等說話呢，孫鳳媽過來了。
是個圓臉，笑得很溫和的婦人，「小鳳，你們來得還挺早。」
「嬸子，麻煩你了。」酈燕華看一眼孫鳳，把兩包煙遞過去。
「好，在這等會啊。」
孫鳳雙手抱臂，用腳點點地，「行啊你！小燕子，這不是挺會嗎？幹嘛總說自己沒眼力見，不會說話辦事呢？」
「可別誇我了，臉紅。」酈燕華小聲嘟囔。
沒一會，孫鳳媽和一個耳朵別著煙的男人走了出來，也沒說話，示意她們跟上。
「棉花呢現在是一塊五一斤，同志！這個價絕對是整個大石城最低，你要幾斤？」
會計指著發黃的棉花，「新棉花你就別想了，只有這種棉花。」
沒辦法，衣食住行里，現在屬棉花價格最高，她到現在也沒弄明白為什麼缺棉花缺得這麼厲害？
打仗那會，也沒這麼缺棉花啊！
要是讓她知道為什麼這麼缺棉花，她一定要去痛痛快快罵一場！
「十五斤！」酈燕華咬咬牙，一閉眼來了次大放血。
其中三斤是幫楊寶喜買的，她今天上早班，出不來。
尋尋覓覓兩個月，好不容易跟著孫鳳能買到不要票的棉花了，還猶豫什麼？
不然手裡攥著錢，都找不到買棉花的地方，等到冬天靠發抖取暖睡覺？
「嚯！小鳳，不愧是你們棉紡廠的工人啊，就是大氣。」會計笑呵呵地豎起大拇指。
只見他三下五除二去稱棉花，「對了！你彈不彈？沖你的兩包煙，一床被子給你算半價。」
酈燕華眼睛一亮，點點頭，「那我彈一床，呃……就六斤吧。」
一床被子消耗六斤，三姐的棉襖要用一斤左右，她的棉襖棉褲要用三斤左右，剩餘的棉花就看奶奶和小嬸如何分配了。
「好，等彈好了，讓小鳳拿給你。」會計利索地收了錢，稱出六斤棉花放在一邊，剩下的六斤拿給酈燕華。
酈燕華將棉花抱滿懷，心裡既高興又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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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麼時候才能改掉一花錢就心疼的毛病啊？
這回一下子花了近二十塊，快趕上一個月工資了，心疼也正常。
不過能買到棉花，酈燕華已經謝天謝地了，就算一斤棉花5塊錢，她也會想辦法去借，湊一湊。
今時不同往日，她要上班，不再是冬天時窩在廚房不出門的那個她了。
孫鳳媽叫李慈，笑容和善，熱情地邀請酈燕華去她家吃飯。
「走吧，拿了你兩包煙，我媽管你一頓飯。」孫鳳笑著拉上她往家走去。
「那、那就謝謝嬸子。」酈燕華非常不好意思。
這年頭，誰家不缺糧食？
除非特殊情況，不然不會隨意去做客，她和孫家非親非故，人家還幫忙買棉花，她去吃飯……
怎麼想怎麼不好意思。
酈燕華便在心裡琢磨，回去後把那中秋發的半斤油票拿給孫鳳。
孫家的小院非常寬敞，讓酈燕華驚訝的是，孫鳳居然獨自住一個屋。
「那你怎麼還去住宿舍呢？」酈燕華打量著她的房間，羨慕死了。
「大東鄉離廠里多遠啊！早班6點就要上班，如果我住在家裡，5點就要起來了。」
酈燕華一噎，乾笑兩聲，「忘了這茬。」
「我家孩子少，我就兩個哥哥，二哥呢也住單位，家裡自然就寬敞了。」
孫鳳讓酈燕華坐，她端來葡萄汁，「嘗嘗，我大嫂自己做的，她可會做這些了。」
酈燕華興沖沖接過來，喝一口，眼睛猶如插電的燈泡，唰地亮了，「好好喝！酸酸甜甜，還不用吐皮。」
「一會讓你嘗嘗我大嫂烤的餅乾，鹽味的，還有蔥花的。」
孫鳳神神秘秘，指了指外面，「我大嫂可厲害了，大哥不砌烤爐，她就不讓我大哥鑽被窩……」
「嘿嘿！我大哥連夜砌，那叫一個速度。」孫鳳拍著腿大笑。
酈燕華：……
姐姐，這等私密事，就不用說出來了吧？
「那咋了？不丟人！我媽說過，這叫閨房之樂，夫妻之間的情趣。」
「你大嫂還會烤什麼？」酈燕華臉蛋紅紅，硬著頭皮換了話題。
「那可多了，上次的月餅，這次的餅乾，還有雞蛋糕、烤糖餅、桃酥、芝麻酥餅、烤饅頭、烤花生瓜子……」
「瓜子可不是咱們吃的西瓜子，是從蘇聯那邊過來的葵花瓜子，聽說東北那邊叫毛嗑，就是老毛子嗑的東西。」
孫鳳從廚房拿了些瓜子，「嘗嘗，這玩意有癮，一嗑上就停不下來。」
嘎嘣嘎嘣——
酈燕華一邊嗑，一邊念叨，「你大哥從哪找的你大嫂啊？」
「是不是！你也這麼想吧？」孫鳳仿佛遇到了知音，一拍巴掌，「我大嫂模樣俊、個子高、性格好，當年想和她處對象的男同志都要排長隊！」
「你大哥命真好……」酈燕華又喝一大口葡萄汁。
嘎嘣嘎嘣——
「我媽也說，他就是命好，一工作就坐辦公室，穿得人模狗樣，每次見我大嫂都兩手滿滿，我大嫂的爹媽對他別提多滿意了！」
「那你大嫂呢？在哪工作？」酈燕華來了興趣。
「唉，這就是我大嫂唯一的短板。」
嘎嘣嘎嘣——
孫鳳嘆口氣，「她娘家的條件一般，她又是閨女，家裡只盼著把她嫁出去拿彩禮，根本沒為她的工作操過心。」
「那、那……」
結了婚也能去找工作啊，就在大石城邊上，哪能不知道招工信息。
嘎嘣嘎嘣——
「一結婚，我大嫂就懷孕了。」孫鳳無奈一笑。
酈燕華：……
你大哥是真喜歡人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