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是搞合作社嗎?我大嫂有手藝,就搞了個糕點合作社,但……」孫鳳扯扯嘴角,沒往下說。
「鳳姐!」
酈燕華靈光一閃,「你可以讓你大嫂拿著烤出來的糕點去食品廠試試啊?」
孫鳳一愣。
嘎嘣的動靜也暫停了。
「咱大石城的食品廠雖然多是肉類食品,但也有糕點,只不過糕點就那兩三樣,什麼槽子糕、蜜三刀和棗糕。」
酈燕華豎起三根手指頭,「糕點再好再貴,也不能總是這三樣吧?東西再好吃也架不住一直吃吧?」
「你大嫂有手藝,食品廠有機器,沒準就能破格錄用你大嫂呢?」
而且她大嫂還沒有戶口的限制。
「你說得對!燕華,你說得對啊!我家怎麼就沒想到呢?」孫鳳一拍腦門,抬腳就去了廚房。
嘎嘣嘎嘣——
吃飯時,孫鳳的大哥大嫂都快把酈燕華供起來了,一個勁勸菜,把肉都留給了她。
酈燕華:……
飯後,大哥大嫂非要送她倆,大嫂班秀芝都把酈燕華當成親媽了。
糕點合作社並不順利,班秀芝很受打擊,酈燕華忽然指了條路,她怎能不激動?
說真的,被人罵被人輕視,酈燕華知道該怎麼辦,可有人這麼敬著她,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所以她下意識去看孫鳳,希望孫鳳解救一二。
坐上三輪車後,酈燕華長長舒口氣,「你大嫂再不放了我,我都想哭了。」
「不至於不至於!」孫鳳哈哈笑:「她就是太激動了,想謝謝你,沒嚇著吧?」
「那倒沒有,就是……」就是說不出來的彆扭。
被人敬著的滋味,不該是這樣吧?
「要是我大嫂真成了食品廠的工人,哪怕臨時工,她都高興死了!」
孫鳳捋了捋耳邊的頭髮,「經過合作社,現在讓她在家只帶娃做飯,她肯定不樂意,我想換做誰,誰都不樂意。」
酈燕華點點頭,掙錢是有癮的。
「我大哥對她不錯,我爸媽也沒挑過什麼刺,二哥和我都有工作,根本用不著我大嫂操什麼心,你說換成誰,誰不想去上班?」
「你家裡可真好。」酈燕華很羨慕,擰成一股勁,奔向好日子。
「那是!」孫鳳一仰頭,「所以我二哥找對象可謹慎了,我就盼著我二嫂能有我大嫂一半好就行。」
「那你自己呢?」
「我?我著什麼急?我爸媽說過,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干到車間第一,爭取拿個模範!等二十歲後,再考慮處對象。」
孫鳳的臉微微發紅,「不過,我覺得、覺得軍人特別讓人敬佩……」
「你認識什麼軍人?」酈燕華來了勁,抓住孫鳳的手晃了晃,「快說。」
「哎呀!你不看電影嗎?《上甘嶺》沒看過?」
酈燕華搖搖頭,她真的沒有看過。
電影放映員只去鎮上,因為路不好走,根本不去百家村,酈燕華自然沒機會。
也不是沒機會,她只是捨不得三姐……
「啊~」孫鳳有些遺憾,隨即打起精神。
「國慶的時候,咱廠里肯定有電影放,到時候你一定要去看!你看完就知道軍人的風采了。」
「真的?國慶的時候還有電影看?」酈燕華很高興。
「肯定有!咱們可是棉紡廠!」
回到宿舍後,酈燕華還心心念念著電影,一邊把棉花塞進立櫃,一邊在心裡數日子。
國慶快點到來吧!
不過比國慶更先到來的是憶往昔崢嶸歲月的報告會。
一共有三場,就是為了確保所有的女工都能參與進來,從而進行一次深刻地抓革命促生產的思想教育。
酈燕華、楊寶喜、孫鳳聽的是第一場,大禮堂里座無虛席,卻安安靜靜,所有人都一臉莊重,拿著小本本和鉛筆。
15點,報告會準時開始。
田廠長拋磚引玉後,邵紅軍第一個做報告。
可能是長期做工會工作,邵紅軍很平易近人,報告也多是打仗時遇到的不可思議、出乎意料、迷之操作等扣人心弦的事例……
臨了,邵紅軍還夾帶私貨,鼓勵眾女工去工會試試,他敞開大門歡迎。
呱唧呱唧……
掌聲結束後,輪到魯定海,與邵紅軍不同,魯定海不但在保衛科工作,他還主持著棉紡廠的民兵訓練。
儘管不是天天訓,月月練,但也有訓練任務,所以魯定海十分嚴肅,很威嚴,聲音也洪亮有力。
坐著的女工們都下意識挺直腰背,眼睛睜得更圓了。
魯定海很滿意,他是從真正的戰場活著走下來的人,最見不得瘟雞一樣沒精氣神的年輕人。
看著一排排健康精神、眼睛發亮的女工,魯定海打心底里覺得把命扔在戰場上的戰友值了!
所以,他的報告主題就是戰友情,放到廠里,那就是工友情。
「戰場上,你的後背是致命弱點,去當一個兵,你能做到而且必須做到,哪怕犧牲生命也要做到的事情,就是護住你戰友的後背!」
「車間也是一樣,你們能做得就是認真看管每一台機器,做好每一個步驟,這樣交接班時,你的工友才不至於對著你後背臭罵!」
「每個人都不罵後背,那你們將所向無敵!可以去天津、上海甚至歐美,和同行業的女工叫叫板,比試比試!」
「主席都說過,欲與天公試比高!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同志們!還等什麼呢?頂起你們的半邊天,二話不說就是干!」
別說,報告會特別成功,整個9月,女工們都鬥志昂揚,工作效率提升不少。
連王春都一改中秋節前後的尖酸,又變得之前一樣溫和了。
王秋肉眼可見得放鬆不少,「可能就是剛上班,還沒適應吧?我姐、我姐現在這樣就挺好。」
酈燕華點點頭,「你和你姐每個月都把錢給家裡?」
「嗯。」王秋的眼神唰地黯淡了,苦笑連連。
「也不知道是我想多了還是怎麼,我覺得我爹很懶,明明大夫說過他可以做農活,重的不行,輕巧的沒問題,可他現在就是一點也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