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不還有你大哥嗎？你八個兄弟呢吧？」蔡玉芬皺皺眉。
「唉，我大哥、大哥用兩塊錢彩禮給自己定好了婚事，國慶結婚。」王秋悶悶不樂。
一時間幾個姑娘都沒說話。
「那、那你兩個妹妹呢？」楊寶喜又問。
「嗯？我二姐和四妹？二姐比我大一歲，也定了婚事，10月底就要出嫁。」
王秋的眼淚含在眼眶裡，「至於冬冬……她才十四。」
也就是說暫時嫁不了。
「現在都是合作社，上工記工分啊，就算你爸不上工，你家那麼多兄弟，工分也很可觀，又有你們的工資，怎麼算以後都是好日子。」
蔡玉芬看著王秋，摟著她，「哭什麼？」
「可不是，村里人也這麼說，但……」王秋嘴裡發苦，心裡也苦。
中秋回家，村里人對她們姐妹熱情得不像話，恨不得把她倆供起來。
而王春似乎很享受村里人捧著她的感覺。
「我跟我姐說，就讓兄弟們好好干，一人一天七八個工分不成問題，可我姐說，我倆在城裡過上好日子，怎麼能讓兄弟們吃苦受罪。」
幾個姑娘：……
「她還說，家裡的兄弟已經夠苦了，上工意思意思得了，反正有我和她的工資，足夠所有人吃香喝辣，等八個兄弟結了婚，都有老婆照顧，才算過上好日子。」
孫鳳的白眼直接翻上天。
「你姐就不怕養出一堆懶漢嗎？」蔡玉芬脫口而出。
「我就這麼說啊！我姐說我一點也不心疼兄弟……」王秋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直吸鼻子。
「哪個農村娃不干農活？千百年來不都這麼過來的嗎？沒考上工人之前，不也幹得好好的嗎？」
是啊，怎麼就不能幹了？
「我姐就說，我倆考上工人，為的就是讓兄弟們過上好日子，整天撅屁股種地算什麼好日子？」
酈燕華聽得直搖頭，心說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王家的經顯然比她家還複雜……
王秋倒完苦水心裡痛快多了，擦掉眼淚，看著大家，緊緊揪著衣服下擺，小聲地說：「你、你們若是遇到誰來說媒，能不能告訴我？」
幾人一驚。
「你、你是想早點結婚？不管兄弟姐妹了？」楊寶喜反應最快。
「嗯，我想趕緊嫁出去，再管下去，我怕我掙再多錢，也不夠他們禍禍。」王秋紅著眼睛點頭。
「我能考上工人是我的本事，魯科長的報告會也說了，來到棉紡廠，自當以生產優先、質量第一為己任，而不是養活兄弟姐妹。」
「我不想再為家裡的事情心煩，兄弟們再苦再窮，也不是我造成的，沒道理我把一輩子都賠上。」
「可、可你怎麼保證結了婚就一定過得好呢？」楊寶喜一針見血。
她朝外面努努嘴，「棉紡大院家屬樓那邊，吵架打仗的還少嗎？有的不都鬧到辦公室去了？臉上帶傷的大姐上班，咱們又不是沒見過。」
「我寧願吵架打仗，也好過被家裡拖累。」
王秋的臉上浮起堅毅之色，「就算婚後吵架打仗，也是我自己選的！」
「我可不想像我二姐那樣……別人出了兩塊錢，就高高興興嫁人！」
酈燕華渾身一震，咬緊嘴唇。
她爹媽還挺會賣高價哈？
一時間，所有人又都沉默了。
誰也沒有再勸王秋……
但大傢伙對王春的態度多少發生了改變，尤其酈燕華，她覺得她爹媽最想要的女兒就是王春這樣的。
一心一意為兄弟著想，生怕他們渴了餓了、冷了熱了，完全不考慮自己，恨不得把自己的骨頭敲碎榨出油來餵給兄弟們。
她做不到，王秋也做不到，可她們都攔不住王春能做到。
其實，之前的酈燕霞也能做到，那一場替嫁徹底寒了她的心，也不知道那個家失去了酈燕霞，爹媽幹活時會不會叫苦喊累？
想到這，酈燕華竟神奇地理解了上次酈燕紅沖她發的那頓脾氣。
——旦夕驚變，直接忙成陀螺，扛起家裡家外所有的活計，能不有脾氣嗎？
一說酈燕紅，中秋過後，她成了繼酈燕華、酈光輝、王小芬之後的第四個酈家名人。
怎麼回事呢？
家裡家外的活不都扔給她了嗎？
忙完收小麥後，酈燕紅迅速變黑變瘦，眼睛無光，嘴唇乾裂，與之前乾乾淨淨、精精神神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酈東山整天往縣裡跑，再不然借著給裁縫合作社找單位的藉口跑去煤礦，找什麼高中生……
而酈東旺要麼窩在學校死也不出來，要麼在家喊不舒服，說什麼都不下地。
爹媽呢？只會盯著她幹活，他們卻不好好幹活。
酈燕紅忍無可忍，某天晚飯時，撲通一下，給丁家玉跪下，求奶奶救救她。
丁家玉被纏得心煩意亂。
酈光明見狀，一溜煙跑去喊大伯和大娘，順便也喊了他姥爺。
等王小芬趕過來，酈燕紅幾乎匍匐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一個勁地喊：「奶奶救我，救救我吧。」
「嚯！小丫頭這是遭多大罪啊？」金剛四背著手，大馬金刀往板凳上一坐，瞅了瞅親家，便清清嗓子，開始罵王小芬。
自從金開順去當兵，金剛四在村裡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走訪的領導都叫他老英雄呢！
所以，借王小芬倆膽，她也不敢沖金剛四嚷嚷，不然一大巴掌拍過來，根本沒人幫她啊。
忍吧。
等金剛四罵完，王小芬憋著一肚子火，連拖帶拽，硬是把酈燕紅弄回了家。
然後就是她和酈傳根對酈燕紅的男女混合雙打……
王小芬下手特別狠，大概是對吳瘸子束手無策的恨意全部發泄在了酈燕紅的身上。
而吳瘸子呢，看得津津有味，還給王小芬加油鼓勁。
——這娘們這麼潑辣，床上才更帶勁啊！
不然這麼大歲數的王小芬，他惦記個什麼勁？！
酈傳根氣得吐血，但他不敢再打吳瘸子了，這滾刀肉要是真賴自己家不走怎麼辦？
連他大哥和幾個兒子都不管吳瘸子，他有什麼辦法？
「小芬吶，累不累？喝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