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你什麼時候又買被褥了？」
王春終於忍到她們唱完歌了，「生產第一的思想教育課才上完多久？你們都忘了吧？還好意思唱這些歌？！」
「馬上就立冬了，不該買被褥嗎？」
王秋下意識看了一眼酈燕華，見她笑著看書，心裡一松。
「不是說了嗎？你跟我睡不就行了？兩人擠在一起還暖和。」
「我和你一樣是工人，憑什麼不能有自己的被褥？省得你哪天生氣不讓我睡你的被褥。」
眼看著春秋姐妹又要吵架，連最愛勸架的蔡玉芬都不勸了。
有這工夫，喝口水潤潤嗓子不好嗎？
可奇怪的是，被王秋回懟的王春，卻沒有了之前的厲害，這回她只是氣咻咻地喘著氣，狠狠瞪著王秋，再無任何動靜了……
啥意思？
別人越勸越來勁？不勸就不敢了？
原本，酈燕華還會分出精力來關注春秋姐妹，或心酸或心疼，甚至可憐王秋的遭遇。
但被楊寶喜那麼一點醒，酈燕華此時心如鋼鐵——她太弱小了，與其同情憐憫別人，不如努力壯大自己。
沒幾天，文化班也傳來好消息，酈燕華順利通過四年級考試，升入五年級。
是的，酈燕華跳了一級。
若是正常的小學，一到四年級是初小，五、六兩個年級稱之為高小。
初小畢業就擺脫了文盲，高小畢業就算是文化人，若是順利讀完整個小學，叫完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曾經在他們百家村給掃盲班上過課的老師，就是高小畢業。
酈燕華也迎來了新的挑戰，短板算術增加了難度，五年級的算術開始學習多位整數四則運算、分數初步認識、珠算基礎、簡易應用題及基礎幾何知識。
其他的還好，酈燕華跟得上，唯獨應用題和幾何，把她搞得暈頭轉向，尤其幾何，她實在想不明白，學這些個線啊、圖啊有什麼用？
老師如此解釋，「看見你們的宿舍樓了嗎？如果沒有圖紙，你知道該怎麼蓋嗎？」
酈燕華一臉懵，直勾勾地看著宿舍樓，磕磕巴巴地說：「可、可鄉下蓋房子……」
話沒說完，她就閉嘴了。
磚瓦房她只在縣城見過，東坡鎮加上西坡鎮，那麼多農村裡的房子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哪裡需要什麼圖紙？能遮風擋雨就行。
老師笑了笑，繼續說：「圖紙上，需要畫出你蓋得這座房子的最終樣子，把它從設計工的腦子裡摳出來，畫在圖紙上，讓人看圖想像……哦~房子要這麼蓋！」
「那你畫圖的時候能亂畫嗎？點、線、面、體及相互位置關係，是平行？垂直？還是相交？」
停頓片刻。
「那蓋房子的工人，也能按照圖紙的要求來蓋，可以確保施工時不發生重大錯漏與誤差。」
「幾何若是從歐基米德的《幾何原理》算起，距今已經兩千多年的歷史了，你想想，若是真的沒用，怎麼可能流傳千年？」
酈燕華看著宿舍樓陷入沉思，她第一次這麼深刻得體會到幾何的魅力，以及數學的精深。
原先在村里，被楊寶喜生拉硬拽著上掃盲班，學寫字，她是沒怎麼真的上過心，多少有應付楊寶喜的意思。
畢竟家裡家外的活計讓她累成狗，還吃不飽，哪有什麼心思琢磨有的沒的？
來到棉紡廠，報名文化班後，她也是抱著對上學的心血來潮而努力，從來沒有如此沉下心來過。
老師的答疑解惑，讓酈燕華對待讀書這件事，更加用功上心。
尤其算術，她會把書上、老師布置的每一道題都做五遍以上，每次上完課後，積極和同學們討論應用題、交流珠心算等。
成績很快顯現，酈燕華在五年級的考試中，算術考了滿分！
這還是她第一次算術滿分，酈燕華用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捧著全是對勾的卷子，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珍而重之地收起來。
時間也來到了11月。
11月發生了兩個大新聞。
一是在主席的帶領下，前往蘇聯訪問；
二是酈燕華收到廠里保衛科的通知，讓她去大鋒煤礦的保衛科，酈東山出事了。
聽完這個消息，酈燕華直接驚呆。
誰？誰出事？
顧不得去想到底怎麼回事，酈燕華在棉紡廠保衛科的催促下，風風火火趕往大鋒煤礦。
「同志你好，我叫……」
一到大鋒煤礦，找到保衛科後，酈燕華還沒說話，曹大軍就冷笑兩聲，「你是來找酈東山的吧？」
酈燕華一愣，「是、是……酈東山出什麼事了？他怎麼在這？」
「你不知道？」曹大軍也一愣，但還是忍著怒意，「他不是你哥嗎？你不知道他幹了什麼？」
「我？」酈燕華閉了閉眼，使勁吸氣，然後語調儘量平緩，「同志！我一直在棉紡廠上班，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酈東山了，我真不知道他幹了什麼啊。」
「你給我端正態度！」
曹大軍一下子怒了，「你什麼態度？！啊？自己的哥哥幹了見不得人的事，你一句沒見過他，啥都不知道，就沒事了？！」
「那我該知道些什麼呀？你倒是說啊？」
酈燕華被嚇一跳，想也沒想，脫口而出，「什麼都不告訴我，你憑什麼劈頭蓋臉就罵人？！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又沒幹壞事！犯事的不是酈東山嗎？你把他拉去打靶都行！」
「你！！」
「行了！」保衛科科長黑著一張臉，「同志，你叫酈燕華？家住寧縣東坡鎮百家村，父親叫酈傳根，母親叫王小芬，酈東山是你哥哥沒錯吧？」
還真是這個王八蛋啊。
酈燕華眼前一黑，咽了咽唾沫，「那他到底幹什麼了？」
「他要和我們礦長的閨女生米煮成熟飯，被我們抓了個現行。」
啥？你說啥？
生米煮成熟飯？
是、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對，被人發現的時候，他和礦長的閨女摟在一起……」
天爺啊！！
出了這事，把她喊過來幹嘛？給他擦屁股？
這烏龜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