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就以雙方發生口角衝突為理由,關進去得了。」
公安同志出主意,「這麼一來,你閨女的名聲保住了,那小子也能進去學一學規矩。」
「能關多久?」
「最多15天。」
「15天?」房礦長瞪大眼睛。
「你小點聲。」公安同志朝後面看了一眼,「現在的《刑法》就是這麼規定的,純口角衝突頂多調解或批評教育,15天,已經是頂格的處罰了。」
「我……」房礦長語塞。
公安同志沉重地點點頭,「也就那小子不懂法,不然他還可以追究你打他的責任。」
房礦長:……
於是,遍體鱗傷的酈東山喜提15天大獄。
酈傳根和王小芬忽然長出腦子,噗通、噗通兩聲跪在房礦長跟前,哐哐就是磕頭,不停地喊著我們錯了,求您原諒,對不住……
嚯!
外頭一直探頭探腦不好好上班的老爺們一下子瞪大了雙眼。
到底發生啥了?
房礦長以權謀私,仗勢欺人了吧?
看來那小子是得手了啊?
嘖嘖!真不夠意思啊!唉!也不知道礦長閨女的滋味好不好……
沈科長連忙和其他幾人攙扶,可酈傳根和王小芬像是長在地上了似的,根本扶不起來。
王小芬還顫巍巍地捧出個手絹,滿臉眼淚:「同志!這是我家全部的錢啊,給那閨女買點好吃的吧,我們錯了,求您原諒啊,錯了,錯了啊!」
房礦長:……
這時,被人架著的酈東山掙脫開,一個滑鏟來到父母跟前,也跟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
「爸,媽!我真是不孝啊,我不孝啊。」
啪一聲,酈傳根甩了他一耳光,「還不給人家磕頭。」
「對不住!礦長啊,我錯了,我不該……」酈東山哐哐磕頭。
酈燕華站在後面,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最終,酈東山還是喜提15天大獄。
好不容易結束,酈燕華沒和爹媽說一句話,轉身就走。
她消失了兩天一夜,也不知道車間裡怎麼樣了?
回到棉紡廠,酈燕華第一時間找了郭紅梅,「紅梅姐,廠里對我沒什麼處罰吧?」
「啊?什麼處罰?」郭紅梅嚇一跳,看著酈燕華,「你、你出啥事了?」
酈燕華狠狠鬆口氣,「哦!我……我沒事,這不是我昨天去了大鋒煤礦保衛科嗎?我以為廠里會處罰我。」
「不會,你又沒犯錯,剛拿了獎金,勢頭正好呢。」
郭紅梅左右看看,小聲問:「煤礦那邊怎麼了?你急吼吼就走了。」
「沒什麼事,說是我老鄉摔斷了腿,工友只知道他妹……就是我在棉紡廠上班。」
酈燕華把想好的理由搬出來。
郭紅梅哦了一聲,也沒多問,「快回去休息吧,昨晚沒睡好吧?今天可是夜班呢。」
回到宿舍後,酈燕華把老鄉工友的理由說了一遍,去廁所時,才拽著楊寶喜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小聲說了實情。
「我的媽呀!」
楊寶喜捂著嘴,徹底驚呆。
「你說,酈東山這破爛事,會不會影響我?」酈燕華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從昨天害怕到現在,這王八蛋怎麼不禍禍死他自己呢?我上輩子欠他什麼了?讓他這麼禍禍我?!」
酈燕華沒忍住,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別哭別哭,六燕!別害怕,那個什麼礦長不是沒找麻煩嗎?想來他也不會有什麼後手吧?」
楊寶喜很心疼,皺眉給她擦眼淚。
「萬一呢?萬一人家房礦長咽不下這口氣呢?」酈燕華氣得要死,咬牙切齒。
「他以為全天下的當爹的都像酈傳根似的不疼閨女嗎?寶喜,你是沒看到礦長生氣的樣子……要是手裡有槍,真能把酈東山突突了。」
「嗚嗚~我好不容易才逃出那個家,好日子還沒過上呢,他怎麼、怎麼……」
酈燕華十分傷心,還很害怕,「那是礦長啊,人家捏一捏手指頭,就把我捏得死死的,我連反手還擊的機會都沒有……嗚嗚~」
「六燕!」楊寶喜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能緊緊抱著酈燕華,讓她痛快地哭一場。
好久之後,酈燕華才停止哭泣,去水房,忍著刺骨的冰涼,洗了把臉,深呼吸幾次,囔著鼻子,說:「可能這就是命吧?」
「胡說什麼?你忘了自強不息了?」
「我是想自強不息啊,但我的家我的親人不讓啊……」
酈燕華跺跺腳,看著遠方,「若是這事傳開,我酈燕華有個禍禍大姑娘的哥哥,還在辦公室對人家動手動腳,廠里的工友同志會怎麼看我?」
「寶喜,光是想想,我都覺得難以忍受……」
「六燕!」楊寶喜的腦子忽然一炸。
「你想啊,你都擔心名聲,那礦長不擔心嗎?不管咋說,這事都是他閨女吃虧啊,他怎麼可能四處宣傳?」
酈燕華一愣。
「你想啊,若是宣傳開了,不就徹底坐實他閨女……咳咳,對吧?投鼠忌器,我覺得那個礦長不會鬧大的。」
「真、真的嗎?」酈燕華死寂的心湧起無限希望,「真的會這樣嗎?」
「你不也說了嗎?那個礦長很疼愛他的閨女,為了閨女的名聲,他這個當爹的,肯定不會幹給閨女一直潑髒水的事情,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事捂嚴實,一點不透露出去。」
楊寶喜越說越肯定,還用力點點頭,「你啊,就踏踏實實上班,別害怕!你爹媽會找來嗎?」
「應該不會,他們心疼酈東山還來不及,哪裡會想到找我?再說了,他們也不知道我在棉四上班。」
酈燕華頓了頓,又搖搖頭。
「不對,他們現在無計可施,保不齊真的會找上門來,不知道棉四也沒關係,只要打聽到棉紡廠就能問到咱們廠啊。」
「那你主動去找他們吧。」
楊寶喜朝酈燕華眨眨眼,「總好過他們來鬧你。」
「哦……」酈燕華耷拉著肩膀長嘆一聲,「酈東山這個王八蛋!!」
上完夜班後,酈燕華去食堂只買了窩窩頭就去找酈傳根兩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