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也不知道家裡還有沒有，買半斤算半斤吧。」
「買吧，買了回去讓你奶奶分。」楊寶喜撓撓頭，又想到糧食，「六燕，2月份的定量，咱倆買些細糧吧？別換糧票了吧？」
「行，那咱湊10斤麵粉吧？大過年的十全十美更好聽啊。」
酈燕華雙手比劃了個十。
「哎，我家人多，也不知道10斤麵粉夠吃幾頓，別年沒過完，麵粉已經見底了……」
「那真有可能！」酈燕華笑起來。
「也不知道我四哥現在怎麼樣？他今年回不來，部隊過年時的伙食好不好啊……」
楊寶喜吹著熱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就你倆在屋裡啊？」王秋滿臉興奮，拼命壓著聲音，「楊華楊大姐提前退休啦。」
「啊？」酈燕華和楊寶喜異口同聲。
「這可是最新的消息，我剛從工會那邊過來！」
王秋搓搓手，哈了哈氣，語調上揚，「聽說是邵主席找到了新的婦女大姐接手，楊大姐已經49了吧？可她是幹部，要55歲退休，但現在……」
「那是誰接手啊？」楊寶喜的眼睛瞪圓。
「叫霍達紅，從棉二那邊調過來的，說她從參加工作就主持婦女工作，很有經驗，也有資歷。」
「霍大紅？」酈燕華脫口而出，「她是不是給我們車間的那誰……呃，劉桂青做過媒？」
「是霍達紅，達！到達的達。」王秋用手指在空中寫著「達」字。
「霍大姐早先沒有名字，叫大妮，是解放軍給她取的現在的名字。」
「哦！我知道是誰了！」一聽劉桂青的名字，楊寶喜就反應了過來。
劉桂青是後紡車間另一小組的小組長，她也是從棉二調過來的。
是棉四勞資科劉桂榮的親姐姐，正因為她上了班掙錢，才供劉桂榮讀書，讓妹妹坐了辦公室。
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新到任的霍達紅給劉桂青說了好親事。
這門好親事有些另類。
因為劉桂青的丈夫沒有工作，在家洗衣做飯帶孩子，是棉紡大院裡的名人。
畢竟男人沒工作，靠老婆養家，兩口子還過得紅紅火火，生了三個娃，依舊甜蜜的兩口子，真不多見。
那些家屬樓的老爺們都瞧不上劉桂青的丈夫，可他們的老婆卻很羨慕劉桂青。
所以，劉桂青兩口子很出名。
「霍大姐厲害呀！這樣的男人從哪挖出來的啊？」
王秋聽完，很感嘆，她還拍了下巴掌，「我們村，再窮的爺們，即使倒插門，也沒這樣的。」
「所以說，人啊！還是要看開，自己過得好才是真的好！」
酈燕華張口就來，說完就愣住了。
天！
她怎麼變得這麼哲理？
「桂青姐在工作上是不是特別厲害？」楊寶喜瞬間對霍達紅有了好感。
「嗯，她那組出錯率很低，也最節約，什麼時候看到桂青姐，她都精精神神，臉上一直有笑容。」
酈燕華很認真地點頭。
「我奶奶說，成了親的女人過得好不好，看臉就知道！反正我每次看到桂青姐，她都是笑呵呵得，我是從沒見過她愁眉苦臉過。」
「真好！」王秋不由心生嚮往。
她想儘快把自己嫁出去，難免對婚姻生活產生遐想，聽到劉桂青的婚姻，王秋瞬間就把這樣的婚姻當成了標杆。
「看來霍大姐做婦女工作很有一手了！」楊寶喜摸了摸下巴。
「有這樣的婚姻實例，那就是霍大姐的招牌啊！總比楊大姐介紹的那些吵架打架的強得多吧？」
王秋眼珠一轉，想著要不……讓霍大姐幫她留意下？
反正她總去工會忙活，近水樓台嘛。
「有這樣的婦女大姐，對咱們來說，是好事！」
酈燕華雙手抱胸，仔細回憶了下，「我記得桂青姐說過，霍大姐給她保媒時，將雙方的條件、性子、家庭、優缺點等等，都問得一清二楚，才開的口。」
「這比我們鄉下媒婆還專業呢。」
王秋一下子就決定，要讓霍大姐幫她說媒。
「唉！也是桂青姐命好，她丈夫這樣的男人可不多見。」楊寶喜輕輕搖了下頭。
「……也是。」王秋一愣，心頭的火熱稍減。
就在大傢伙對楊華落寞離場，霍達紅走馬上任爭論不休時，霍達紅的第一把火點燃了。
燃燒對象，正是劉桂榮。
而303的蔡玉芬也牽扯其中。
幾個姑娘聽了王秋的報信，都顧不上仔細詢問，連忙就往辦公室跑。
在門口就看到蔡玉芬和劉桂榮都紅著眼睛。
「霍大姐，我真沒有和顧衛民同志處對象。」蔡玉芬冤枉死了。
「你還說沒有？」是勞資科的另一同志，叫張翠，怒氣沖沖，「打從國慶開始，你和顧衛民就勾勾搭搭，這都幾個月了，不是處對象是什麼？」
張翠看一眼低著頭不說話的劉桂榮，氣不打一處來。
「你和顧同志談著戀愛，還好意思把桂榮再介紹給他？！這算什麼？搞舊社會那套妻妾？二女共侍一夫？要不要臉啊？！」
「你胡說！！什麼勾勾搭搭？我和誰勾搭了？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蔡玉芬氣得滿臉通紅，眼淚嘩嘩直流。
「我是和顧同志說了幾句話，他也的確提過談對象，甚至要找媒婆，但我拒絕了！拒絕了！我從沒答應過！！」
「你拒絕了他，轉頭給他介紹桂榮？你拉皮條啊？」
「你能不能說話不要這麼難聽？」蔡玉芬氣得嗷嗷哭，跺跺腳，「霍大姐，我真沒有！顧同志為什麼要和劉桂榮處對象，我真的不知道啊……」
門口的幾個姑娘終於弄明白咋回事了。
王秋聽到顧衛民的名字時，心揪在一起，又酸又澀，還很疼……
孫鳳忍不住想進去替蔡玉芬說話，卻被楊寶喜按住，她搶先一步進了屋。
「霍大姐，玉芬姐，劉桂榮同志，張翠同志，能不能聽我一言？」
「你是？」霍達紅的面色還算平靜。
「我是織布車間的楊寶喜，和蔡玉芬同一個宿舍，而且你們提到的顧衛民同志，我也認識，確切地說，我和他認識得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