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菀珠夫人暴怒,滿臉漲得通紅。
顧澤冷漠的目光掃過對他怒目而視的母親,眼中一絲情感的波瀾也沒有。
他轉身朝著門外走去,及膝的軍大衣隨著他利落的動作劃出一道鋒利的弧度。
千翼長明等副官立刻散開,協助看管押解那些雄性,將他們拖出悅花廳。
陸昭默了默,深深看了一眼顧澤,強忍著心中翻湧的心緒,跟著千翼退到一邊。
「不許!我不許!」菀珠夫人目眥欲裂,雙眼通紅,衝到那些機甲戰士身邊拉著小安的手臂,想要阻止他們動作:「我是雲上城的城主夫人!你們給我住手!聽不見我的命令嗎!」
盛光軍僅聽命於顧澤,根本不理會菀珠夫人的話。
菀珠夫人激動之下,居然摸出來一把鋒利的匕首,揮舞著沖那些機甲戰士攻擊,堅定地要守護住自己的兒子。
她畢竟是雌性,還是雲上城地位最尊貴的城主夫人,機甲戰士不敢還擊,也不敢繼續行動。
菀珠夫人一手拉住小安的手臂,一手緊緊握著匕首,指向顧澤怒喝:「讓他們停下,放了我的伴侶孩子!你這個怪物!你要殺了他們,就先殺了我!」
她的聲音尖利而顫抖,飽含著再也不想掩飾的憎惡與恨意。
顧澤頓住離去的腳步,慢慢轉回身來,神色淡漠地看著眼前狀若瘋癲的母親。
在他冰山一般巋然不動的神色下,心湖微起一絲波瀾。
原來,她也願意這樣舍了性命去守護。
顧澤微微垂下眼眸,身上的星力場卻猛然張開,迅速捕獲了菀珠夫人的身形,將她牢牢壓制住。
看菀珠夫人被顧澤壓制,盛光軍立刻拖出那個小安,不顧他的嘶吼咒罵,迅速拖出了悅花廳。
菀珠夫人眼睜睜看著那些強悍的軍士押走自己的伴侶和孩子,不論自己如何咒罵、命令都無濟於事,漸漸陷入瘋狂。
她充血的雙眼憤恨地盯著顧澤,顫抖地站在那,看向顧澤恨聲咒罵道:「我怎麼生了你這樣的怪物!你這個沒有絲毫感情的惡獸!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獸神居然讓我生下你來懲罰我!
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有在生下你的時候掐死你,你這骯髒的血脈、骯髒的心性,就只配在污穢中卑賤地死去!」
顧澤的身影微微一僵,面上卻清冷如常。
在所有雄性都被遠遠帶走之後,顧澤也鬆開了壓制菀珠夫人的星力場。再次轉身而去。
就在這時,菀珠夫人忽然握緊她手中那把鋒利的匕首,猛地沖向顧澤,朝著他後背的心臟位置狠辣地直刺過去。
只聽她含恨大喝:「把你的命還給我!」
菀珠夫人本就距離顧澤不遠,這一刀又是含恨全力撲出去,爆發之下速度奇快。
顧澤微微輕嘆。
那便……了斷吧。
千翼驚慌地喊了一聲:「司令官大人小心!」
很早之前顧澤就曾對他們下過嚴令,但凡他與菀珠夫人的所有糾葛其他人都不許插手,一切言行只能由他自己去應對處理。
顧澤素來軍令如山,下過的命令從未有人膽敢違抗。
因此此時看到菀珠夫人要刺殺司令官大人,在顧澤軍令之下,副官們也一時躊躇,並未出手阻止。
不過司令官大人戰力卓絕,單單他的防禦星力場,區區一個雌性的刀刃根本無法破開。
就在千翼認為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時候,他猛然發現司令官大人居然一點閃避格擋的意思都沒有!
甚至日常不經意間逸散的強大星力場也被他刻意收斂,幾乎就是準備扎紮實實去挨上這一刀!
就在千翼慌張地拼著抗命也要衝過去擋下那一刀的時候,身旁一道身影居然比他更迅猛地沖了過去。
只聽耳邊唰的一聲刀劍出鞘之聲,銀色光芒輝煌璀璨,划過厚重的暗夜。
鏗鏘一聲金屬交擊的脆響,菀珠夫人手上那柄鋒利的匕首被挑飛了出去,旋轉著向後倒飛,咄地一聲插在遠處地板上,嗡鳴顫動。
瘦削清秀的小少年擋在高大的司令官身前,臉上如含冰雪,手中的銀霜劍吞吐著懾人的寒芒,帶著震顫的肅殺之意。
陸昭的這一劍威勢極大,不但挑飛了菀珠夫人手中的匕首,餘威還將她猛地震退,以至於那菀珠夫人一時重心不穩,撲通一聲跌坐到地上。
陸昭持劍而立,目光寒涼地看向地面上震驚的雌性,緩緩說道:「離他遠點。」
在這一刻,陸昭覺得這一切都荒誕極了!
一場權利的爭鬥,菱花鎮將近三萬條性命,盛光軍62位戰友!
她想起了急救室病床上,自己拼命也拉不回的宗明與尚寧,想起大家在異獸堆中的浴血搏殺。
本該身披榮耀,戰死沙場的戰士,卻淪為了這些權貴爭鬥的獻祭!
權貴彈指揮間,平民灰飛煙滅!
而這一切,居然始於一個母親為了權位的爭奪,對她親生孩子的謀害!
秉持公理的顧澤,卻受到斥責冷漠的謾罵。
本該護衛左右的副官,卻在顧澤遇襲時袖手旁觀。
真是荒誕!
極致的荒誕!
跌坐在地的菀珠夫人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少年,甚至忘記了憤怒:「你居然敢傷我!」
陸昭目光冰冷,聲色冷沉:「第一,我沒有傷你。第二,我是顧澤的副官,護衛他的性命,天經地義。」
說實話,當陸昭想起屍身殘破的宗明與尚寧,此時此刻面對菀珠夫人,她是仇恨的。
菀珠夫人冷笑一聲,迎著陸昭的目光嘲諷道:「他是我嘔血流淚,耗損身體拼死生下的惡種,我要他性命,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陸昭勾唇,同樣冷笑一聲:「他是我嘔血流淚,耗損身體拼死救下的性命,他的生死,現在輪不到你來說了算。」
菀珠夫人微微眯起眼睛,緩緩從地上站立起來,傲慢而冷然地看向陸昭:「你敢對我動手?」
陸昭劍尖微轉,緩緩抬起,直指菀珠夫人的咽喉:「你可以試試。」
大半年的戰場搏殺,陸昭身上也自然養出一股煞氣,真正沉下臉發狠的時候,自有懾人的鋒芒。
她的周身煞氣四溢,臉上如凝著冰霜一般,眼睛裡此時只剩下對戰時的狠戾。
她那渾身張開的氣勢,手中殺機吞吐的銀霜劍,無一不是在告訴大家,誰敢上前一步,她必拼死搏殺!
從憤怒中冷靜下來的菀珠夫人,在感受到陸昭冰冷的殺意後,漸漸生出幾分畏懼,不自覺緩緩後退一步。
悅花廳內靜默片刻,千翼的聲音忽然從側邊傳來:「小昭,你帶司令官大人先回飛梭。」
陸昭的目光微微溜了一圈,這才發現,剛剛她和菀珠夫人對峙的時候,有幾個雄性想要衝過來,此時已經被千翼等人制住。
她朝千翼冷冷點了點頭,提了劍轉身走向顧澤:「司令官大人,我們走。」
顧澤站立在那,燈光交錯的陰影中,他的眼睛顯得格外幽深,波瀾暗涌。
陸昭此時心裡對顧澤憋著很大的火氣,見他還一動不動的杵在那,一點想走的意思都沒有,當下火氣有點騰騰上來。
她二話不說,拉起顧澤的手,拖著他就往悅花廳外走。
於是司令官大人就被她這樣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