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千月明華的聲音驀然頓住,仿佛想到了什麼,神色倏然一變。
他突然將陸昭交給梅緋洛扶住,快步走到窗邊。
只見他從空間鈕中拿出一隻白玉般的鳴哨,迅速湊到唇邊吹響。
隨著鳴哨清越的鳴響,大概兩三分鐘後,一隊身穿白色戰鬥服制的雄性踏踩著樹林枝葉輕躍而來,眨眼之間落到樓下花園嚴整列隊。
眼見千月明華飛身而下,陸昭忙跟上去。
體察到陸昭的意圖,梅緋洛徑直將陸昭抱起來,輕身一躍就翻窗而出,落到千月明華身邊,再將陸昭放下。
只聽千月明華從容沉緩地對那隊白衣雄性下令道:「所有隨我前來雲上城的神衛,立刻前往雲都城主府。
告訴顧城主,顧澤深陷異獸潮生死不知,近期會有人前來暗殺他,讓他加強戒備。
神衛就地駐守,所有意圖不明潛入城主府,或公然向城主府發起攻擊的人,就地格殺。
顧澤回來之前,務必護住顧城主安全。」
「是!」那些白色服制的雄性躬身應命,不過瞬息就消失了蹤跡,看得出訓練有素,戰力優異。
陸昭心念急轉,剛要出聲說話,這時遠處傳來腳步急響,不過一會兒,只見一名梅鹿族侍從帶著一位身材高壯,穿著盛光軍高階將領服制的雄性從遠處疾步走來。
那位梅鹿族侍從剛剛走近,便朝陸昭躬身行禮道:「陸昭閣下,這位將軍深夜來訪,說有耽誤不得的急事要見您。我們不敢阻攔,因此貿然打攪。」
「沒事,多謝你。」陸昭揮手示意,讓侍從先行退下,等那侍從走遠後轉眸看向眼前這位盛光軍將領。
那將領的目光在陸昭的身邊梭巡了一圈,最後懷著幾絲疑慮落在一身獸皮袍的梅緋洛身上。
察覺到那將領的目光,陸昭立刻清聲說道:「我信賴他。將軍哪位?有什麼事情可以坦言告訴我。」
聽到陸昭的話,梅緋洛眼中波光流轉,垂眸掩下翻湧的心緒。
那將領顯然是個多謀謹慎的性格,目光看了看花園開闊的環境,轉而朝陸昭說道:「花季夜晚偏涼,不利閣下健康,是否可以允許我進客廳說話。」
陸昭點點頭,當先轉身帶著眾人進入小樓。
進入客廳之後,那將領立刻朝陸昭躬身行禮,隨即自我介紹:「我是原盛光軍十六軍團上將楠疏,金獅族,奉顧澤司令官大人命令,率領特編師隱秘駐紮雲都。
司令官大人奔赴前線之前曾經下令,此次征戰兇險,若是他出現失聯情況超過三天,命我立刻護送陸昭閣下您前往聯邦聖山。」
陸昭目光沉靜地看向眼前這個高大俊朗的上將,冷靜說道:「所以,顧澤司令官已經失聯三天了。
從最後一次你與他聯絡到現在,過去了多長時間?」
那楠疏謹慎地抬起手腕看了看光腦時間,再看向陸昭認真回答:「73小時零13分鐘。」
陸昭點點頭,追問道:「最後一次聯絡,司令官大人表現可有異常?」
楠疏回憶了一下,嚴謹說道:「司令官大人喜怒不形於色,從神情上難以判斷他的狀況。但是全息場景中,我看他臉色略微蒼白,眼底有不太正常的潮紅色,看得出來身體狀況不佳。
他上次聯絡可能隱隱有所預感,讓我做好準備,整編隊伍。」
陸昭閉上眼睛,心裡一下子揪了起來。
臉色蒼白,眼底泛不正常潮紅,這都是星力狂暴即將爆發的徵兆。
到底是什麼情況,顧澤明明寒季才剛剛爆發過,迄今為止的病例中,間隔兩三年爆發星力狂暴都算是病態的高頻次,更沒有出現過這樣短間隔的病症。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睛看向楠疏:「除了讓你護送我離開雲上城之外,司令官大人可有下達其他命令?」
楠疏的目光再次在千月明華和梅緋洛的身上掃過,見陸昭沒有迴避之意,默了默,這才沉聲說道:「讓我至此之後聽命與您。
我所率領的特編師共計一萬一千八百人,這些人都是跟隨司令官大人至少15年以上,對司令官大人的命令具有絕對忠誠。
司令官大人說……」
楠疏的聲音忽然哽住,頓了頓,復又清聲說道:「司令官大人說,若是他回不來,您的往後餘生,就由我們守護。」
楠疏忽然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從空間鈕中掏出一枚嵌著紫金色寶石的徽章,雙手捧到陸昭面前:「陸昭閣下,這是司令官大人走之前留給我的,說如果他失聯,就讓我把這個徽章交給您。
只要擁有這枚徽章,他名下的所有資產、九方島的研發中心及軍工廠、他所建立的資源脈絡,您都可以隨意調動命令。
這枚紫金徽章僅有一枚,並且被他做了特殊標記,無法仿冒。所有相關負責人都已經被交代清楚,那些人都是絕對忠誠於司令官大人的。」
陸昭手指隱隱顫抖著,從楠疏的雙掌中拿起紫金徽章。
楠疏抬頭看向神色沉靜的陸昭,又緩聲說道:「司令官大人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您。」
陸昭雙眼幽如深潭:「什麼?」
楠疏抿了抿唇,一字一字清晰說道:「他說:昭昭,別害怕。這片天空一定會屬於你。不論以任何形式,我都會守護你。」
陸昭呆呆愣住。
許久,她輕笑一聲,眼淚卻洶湧而出。
手掌中的徽章被緊緊握住,冰冷的金屬與寶石漸漸也滾燙起來。
陸昭渾身輕顫。
楠疏抿了抿唇,目光看向靜默在一旁的千月明華和梅緋洛,卻見千月明華神色沉靜而幽深,淺棕色的眼睛一眼望不到底,梅緋洛則是垂著眼眸,一副深思的模樣。
見他們兩個都沒有開口的意思,楠疏只好再次催促道:「陸昭閣下,司令官大人失聯的消息很可能即將被一些有心人掌控,為了您的安全,請儘快跟我們離開雲上城。
星軌航艦我已經命人安排妥當,隨時可以開始躍遷。」
陸昭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踱步走到客廳小桌邊,抽出紙巾慢慢擦乾了臉上的眼淚。
許久之後,她的聲音冷然淡漠地響起:「不,我不走。」
楠疏微微蹙眉,從地上站起來,焦急地看向陸昭:「司令官大人失聯的消息一旦散播開,恐怕會有很多不明勢力對您出手。情況危急,還請您不要感情用事,儘快退走。」
陸昭倏然抬眼看向楠疏,目光鋒銳而寒涼:「一步退,步步退,我要退到何時何地才能避開這些追擊的刀光箭雨。
當初我幾乎陷入絕境時,所有人告訴我顧澤是我的最後庇護,可如今他卻身陷險境。
所以這世上哪有什麼絕對庇護,所有的生機,都是要靠自己拼出來的才算數。」
楠疏驚訝地看向眼前這個陡然之間,氣勢宛如出鞘之刃的雌性。
梅緋洛的目光也緊緊鎖在陸昭的身上,眼底波光如涌動的川流。
千月明華輕笑一聲,仿佛陸昭的反應早已預料,他抬眸看向陸昭,溫柔笑道:「所以,昭昭打算如何做?」
陸昭握緊手中徽章,目光冰冷而絕然:「既然對方已經揮刀,那我自然也該亮劍。權位在手,何懼之有。」
她轉眸看向楠疏,沉冷下令:「準備飛梭,我要去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