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在會客廳內獨自待了一會兒才出來,剛一到迴廊就看見千翼正送雲衣工坊的雲揚從主院那個方向出來。
見到顧澤,兩人忙致意行禮。
顧澤微微點了點頭,看向雲揚說道:「是來試禮服的嗎?不是說等我一起看過?怎麼提前給她試了?」
他們這次結侶祭典的禮服尊崇最高規格的典儀,尤其雌性的禮服,內外九層衣衫,每一層的用料、縫製方法都有講究。
禮服的內六層衣衫都是用最輕軟飄逸的絲綢紗料,六層軟紗衣加起來,重量不可超過300克,又稱為底衣。
底衣是固定形制,無需挑選,做好底衣之後,便要試身一次,確保底衣每一寸都貼合併完善了身體的曲線,然後才開始製作外面的三層罩衣。
罩衣是工藝最精巧,難度最高,用料也最昂貴的部分,除了衣料的珍稀昂貴,還需要縫製大量的珍珠寶石,極耗費人工。
不止如此,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罩衣也演化出多種款式,因此在底衣試身時需要對罩衣款式進行挑選。
為了怕影響結侶,顧澤特意一早下令籌備,更說過優先把陸昭的做出來,確保萬無一失。
挑選禮服,確認款式、材料細節都是麻煩事,顧澤不想讓陸昭一個人為這些操心,因此囑咐過等他過來一起參看。
見顧澤發問,雲揚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倒是千翼上前一步,看向顧澤說道:「底衣還沒試身。方才準備讓陸昭閣下試衣的時候,她說最近事務繁雜,你的身體也不太好,試衣的事情想先放一放。」
顧澤眸色沉了沉,唇角愈發繃緊了幾分。
他朝雲揚點了點頭,又對千翼說道:「帶雲揚去會客廳好好休息,稍後過來試衣。」說完便徑直快步朝著主院走去。
待顧澤回到主院時,陸昭正在臥室擺放各種醫藥品,一見到顧澤她立刻溫柔笑道:「你回來了。快去躺著,我給你施針。」
顧澤搖搖頭,走到近前拉起陸昭的手,柔聲說道:「不忙。我剛剛看到了雲揚。我們先去試禮服,回來再施針吧。」
陸昭的目光游移閃避著顧澤的視線,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最近事情那麼多,你這段時間也需要靜養。
我在想,結侶的事情不然從簡?或者推遲一下……」
「不行。」不等陸昭說完,顧澤便輕聲打斷:「對一個雌性來說,第一次結侶的重要性堪比她的成年禮。我一定要給你最盛大的結侶儀式。
至於推遲更是不可以,等待這麼久已經讓我非常煎熬了,多一秒我也忍不下。」
陸昭抿了抿唇,心中思緒翻湧,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圓過這個話。
顧澤卻不給她思考的時間,攬過陸昭帶著她往門外走,聲音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輕柔和誘哄:「不會很麻煩的,有專人幫你試衣,罩衣的款式我也會跟你一起挑。昭昭我們去選一下好不好?」
陸昭的步子猶豫而沉重,幾乎被顧澤半抱著往前走,直至要邁出門口時,陸昭猛地頓住,拉住一意往前的顧澤。
她抬眸靜靜看向顧澤,輕聲說道:「顧澤,結侶的事情還是先放一放吧。」
顧澤沉默許久,緩緩轉身看向陸昭,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幽暗得猶如傍晚的森林,盛滿破碎的光:「為什麼?」
陸昭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為什麼。」
顧澤定定凝望著陸昭,許久慢慢搖頭:「你答應會陪著我的。說過的話不可以這樣失信。」
陸昭緩緩深吸了一口氣,撐起頹然與疲憊,緩聲說道:「如果沒有那個辦法,我願意。但是顧澤,你不是只有一條路。若是……」
「沒有如果,」不等陸昭說完,顧澤仿佛再也聽不下去,沉聲打斷:「從始至終就沒有那一條路。遇見你之前我就沒有走那條路,遇到你之後更不可能。
昭昭,在最開始的時候,我對你不敢生出一絲妄念,只是想能就這樣守護著你,看著你快樂、幸福,那就很好。
可是當我知道你也愛我,一切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你不能這樣殘忍,在照亮我生命之後又把我拋棄在這裡!
我不能沒有你,昭昭。我要你陪著我,陪著我一直走到我生命的盡頭,因為這是我如今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情。」
陸昭深深呼吸,咽下喉中的澀意,想要後退一步卻被顧澤執拗地緊緊拉住。
她苦笑一聲,抬眸看向顧澤:「讓我眼睜睜看著你一次又一次,越來越頻繁的星力暴動,看著你痛苦地垂死掙扎,最終有一天挺不過去死在我面前。
若是只有這一條路,我絕不退一步。可是顧澤,我們都知道,你的死亡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顧澤,虐戀情深不適合我們兩個,你說過世界浩瀚,生命廣闊。我們生來一遭,也有與愛情同樣美好的事物可以去經歷去享受。
龍族遨遊於九天之上,眼睛裡看著的是廣袤的美麗天地,這樣的眼界陶養出你廣闊的胸襟。
時間推移,世事變幻,我相信你也會包容下生命中的這一個遺憾。」
顧澤不住地搖頭,眼尾漸漸染上猩紅之色。
他將陸昭拉進懷中緊緊抱住,聲音帶著幾分微顫與慌亂:「這不是遺憾!昭昭,這不是什麼可以包容的遺憾。你要帶走的是我生存的意志。
我以後星力狂暴的時候都會避開你,不會讓你再看到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顧澤本就剛剛醒過來,自從醒來之後心情就一直在波動,現在更是陷入從未有過的焦慮和慌亂,他的星力場立刻隨之激烈的波動起來,隱隱帶上了即將狂暴的暴戾之氣。
感知到顧澤的星力變化,陸昭立刻慌了神,忙回抱住他安撫:「顧澤……顧澤你冷靜點,我還沒有走呢。我以後都不說走的事情了,你別著急。」
顧澤臉色蒼白,眼底潮紅漸起,揉著懷裡的陸昭,聲音沉沉:「不說走,但是會做。你還是要離開我是不是?什麼時候?新年祭典之後對嗎?
你籌劃到哪一步了?讓梅緋洛給你做新身份了嗎?下一步要去哪裡?深淵部落?還是隱藏一段時間,等我徹底找不到你的時候再出來?」
眼見顧澤情況越來越不對,陸昭急聲打斷道:「你別想這些有的沒的。我都還沒開始籌劃,什麼準備都沒有。」
陸昭說著從顧澤懷中撐起身,抬手捧著他的臉讓他看向自己:「你看,我就在這裡,哪裡都沒去不是?你的情況很糟糕了,趕緊去躺著,我要立即給你施針。」
說著就要把顧澤往床上拖。
誰知顧澤執拗地站在那,看著陸昭搖搖頭,堅持說道:「不,我們要去試禮服,新年祭典一過就立刻結侶,一定要給你做最漂亮的禮服。」
「顧澤!」陸昭急得恨不能打轉,顧澤卻抿著唇,蒼白的臉上一雙眼睛隱隱透著水光, 明明還是那副沉冷的模樣,卻莫名叫人的心都揪了起來,只覺得又委屈又破碎。
陸昭的心被狠狠擰了一下,到底服了軟:「好,我們去試衣服。說好了,試完衣服就要回來扎針。」
顧澤眼底的沉鬱散了幾分,激盪的星力場也緩緩安靜下來。
陸昭鬆了一口氣,立刻拉著顧澤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