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了禮服底衣又挑選了罩衣的款式，一切落定之後顧澤才隨著陸昭回了臥室治療。
全身扎了一遍針灸，又給他灌了一大碗苦苦的藥汁，還沒徹底恢復的顧澤終於支撐不住，在藥效揮發中緩緩睡了過去。
只是他睡得極不安神，半夢半醒間緊緊扣住陸昭的手腕，半點不肯鬆手。
陸昭被他纏得沒辦法，加上這幾天也確實累到了，於是乾脆脫了衣衫躺在顧澤身邊睡個午覺。
她剛剛躺下，就被顧澤撈進懷中密密實實地抱住，至此顧澤的呼吸才終於安定沉緩下來。
這一覺睡得倒是很踏實，陸昭再一睜眼的時候，外面天都黑了。
身側的顧澤因為藥效睡得很沉，陸昭於是小心翼翼地從他懷中鑽了出去，披了衣裳輕手輕腳的走出了臥室。
外間起居室還溫著晚餐，陸昭隨意吃了兩口，剛吃完就收到了赫克緹斯的光腦來訊。
陸昭看了眼臥室的房門，忙起身走了出去，徑直走出小樓，來到樓後的小花園，尋了一處石雕的小桌椅落座，這才忙給赫克緹斯回撥過去。
一見到陸昭，原本清冷無波的面容立刻溫柔下來，勾著柔軟的唇角望向陸昭說道：「剛剛是在忙？」
陸昭咬了咬嘴唇，慢慢點了點頭。
赫克緹斯立刻察覺出小雌性情緒的異樣，眼中更多了幾分探究與關注，柔聲問道：「怎麼了？這麼不開心的模樣。遇到了什麼事情嗎？」
出發去束川城之前，陸昭大致與赫克緹斯交代過概況，後來就一直在忙，直至前兩天顧澤情況穩定，她才和赫克緹斯恢復了通訊。
因此赫克緹斯對於顧澤的種種細節其實並不了解。
陸昭垂眸沉定了一下心緒，努力沉穩著說道：「我有一個朋友，他出生的時候，星圖不小心沾染了業火。
近些年隨著他星階遞增，業火影響越來越大，不但頻繁引發星力狂暴，而且會灼傷他的星圖，吞噬他的生命。」
赫克緹斯目光沉靜，凝望著陸昭，許久緩緩說道：「所以，顧澤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陸昭驚訝地抬頭看向赫克緹斯。
赫克緹斯嘆了口氣，帶著幾分回憶緩聲道：「大概7年前，我接到了一位神秘的病人看診，我知道他的外貌和身形都偽裝過，但是不影響我的診斷，所以也沒有深究。
那位病人的星圖藏有先天性隱患，業火糾纏，就是你說的情況，星階遞增，業火也隨之成長。
雖然他一直在掩藏，但是我畢竟是醫生，對他的種族和星階都有大致的猜測。加上你今天的話，應當就是顧澤吧。」
陸昭有些內疚地低下頭：「抱歉，赫克緹斯。」
赫克緹斯立即說道：「不必道歉，昭昭。保護病患隱私是很優秀的職業操守。更何況顧澤身份太特殊，他的病情一旦泄露，會給雲上城帶來難以預計的動盪。」
赫克緹斯頓了頓，隨即含著擔憂望向陸昭說道：「昭昭是不是想問我，醫學上是否還有挽救的可能？
坦誠來說，7年前他來看診，先天性業火纏繞星圖，確實讓我覺得意外，這些年我也會時常想起這個病歷，還曾嘗試過能否將業火剝離星圖。
但是這些年實驗下來，恐怕這個病症已經超出了當今的醫學高度，暫時無法療愈。」
陸昭長嘆一聲，頹然趴倒在石桌上。
她就知道。
以顧城主和顧澤的身份，一定所有能想的辦法都想過了，否則又怎麼會想盡辦法祈求獸神的指引。
陸昭心中苦澀，眼淚漸漸瀰漫上來。
看著陸昭濕漉漉的眼睛，赫克緹斯緩緩皺起眉，下意識抬手想要觸碰她，卻在手掌穿過她身體時驚醒，頹然放了下來。
赫克緹斯往陸昭的方向挪了挪，聲音輕緩地說道：「按照我的推算，他應該還有幾年。我會努力找到療愈他的方法，而且說不定還會有神跡。
最壞的情況還沒有發生，你不要太傷心。」
陸昭搖了搖頭，抬手抹了抹眼淚，振作了一下神色輕笑道：「沒事的。他們求問了獸神，獸神給出了療愈的方法。」
赫克緹斯微微挑眉：「是什麼？」
陸昭抿了抿唇，緩聲說道：「只要和神之血脈結侶，他就能痊癒。」
赫克緹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很快滿眼都是心疼：「他不會願意的。」
陸昭點點頭，聲音輕輕：「嗯。不願意。但是我只想讓他活下去。」
赫克緹斯抿緊了嘴唇，許久輕聲說道：「昭昭，你和他的感情該由你們自己選擇，我不會也不該多嘴。
但是我只想對你說，如果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希望你能依從我的選擇，陪伴我一直走到生命的盡頭。
昭昭，我們都是醫生，見過了太多的死亡。其實你也明白，生命的意義不在於你呼吸了多長時間，而在於你有過多少次為那些燦爛的時刻屏住了呼吸。」
聽著赫克緹斯輕緩的話語，陸昭趴在石桌上漸漸哽咽，啜泣出聲。
赫克緹斯又是著急又是心疼，抬手想要撫摸陸昭的發頂，手掌卻再次穿了過去。
他著急又無奈地放下手，柔聲說道：「還有好幾年，說不定會有奇蹟，會有轉機呢？」
陸昭咬著嘴唇搖搖頭，哽咽著說道：「賭注是他的命。我不敢賭。」
「如果遲疑不定，那就往前走吧。」一道溫柔清潤的聲音驀然自身側響起，長袍飄逸，千月明華踏著夜色緩步走來。
不知道是不是月色霜白的緣故，他的臉色隱隱顯出幾分憔悴。
陸昭驚訝地看向他：「明華，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束川城戰役之後，千月明華就跟陸昭說了一句有事要辦，就在最近的轄區空港跟他們分開了。
因此這幾天一直都沒見到他的人影。
千月明華走到陸昭身邊，輕嘆了口氣，從空間鈕摸出一張手帕給她擦著臉上的淚痕，緩聲說道：「我和赫克緹斯的想法一樣。昭昭，若是有一天我處在顧澤的位置，也希望你能依從我的選擇，陪我走到最後。」
千月明華頓了頓，又聲音輕緩地說道：「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絕對一說，昭昭，或許你不該這麼快就放棄他。既然還有時間，我們為什麼不拼盡全力爭一爭試試？」
千月明華說著，又從空間鈕中拿出一隻木盒，揭開來遞給陸昭。
只見木盒中躺著一株極漂亮的草藥，舒展的葉片上閃爍著點點星光。
「這是？」赫克緹斯當先驚訝道：「星落草？僅生長於雅瑪拉山脈深處，極為難尋。」
千月明華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輕快：「是的。6年前我在雅瑪拉山脈深處找到了它，但是那時它還沒成熟。
之前見你知道了顧澤的秘密，猜到束川城戰役之後你要為此憂心。剛好這株星落草應該也到了成熟期，所以我去將它找了回來。
有了這個，讓赫克緹斯提煉出藥劑，不但能減輕他的痛苦，應該能至少延長他5年的壽命。」
千月明華頓了頓，抬手撫了撫陸昭的發頂，柔聲說道：「神明的棋盤從來不只一條出路。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