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所有的畫材,都是先生親自挑選,從世界各地空運過來的,其中有幾套顏料和畫筆,是已經停產的絕版孤品,先生動用了秦氏在歐洲的秘密航線,才在天亮之前,送到您的手上。」
管家一邊說,一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負責改造的建築設計師,是先生的大學故友,安東尼奧·陳,國際上最頂尖的空間設計大師。他脾氣古怪,從不接私活,是先生親自打了好幾個越洋電話,才說服他連夜從米蘭飛過來,為您量身打造這個空間。」
「先生說,您的才華,不應該被埋沒。」
「在這裡,您可以盡情地、不受任何打擾地,創作出屬於您的、最偉大的作品。」
管家的聲音溫和而又充滿了蠱惑力。
許晚凝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看著那個巨大的、被陽光籠罩的玻璃暖房。
那裡,即將成為全世界最頂級的、最奢華的畫室。
那裡,堆滿了她曾經夢寐以求、卻連在夢裡都不敢奢望的珍貴畫材。
那裡,是秦宴為她親手打造的、用金錢和權勢堆砌出來的、最華麗的藝術殿堂。
可許晚凝的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
她只覺得遍體生寒。
因為她知道,那不是藝術殿殿堂。
那只是這個男人,為她準備的、另一個更美麗、更精緻、也更堅固的……
牢籠。
許晚凝最終還是沒有踏進那個正在施工的畫室。
她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然後,便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回到了樓上那間巨大的主臥。
她用沉默進行著自己最後的、也是最無力的抵抗。
她不說話。
不吃飯。
也不再試圖去挑戰那些早已被秦宴設定好的、無法逾越的規則。
她就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情緒的木偶,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躺在那張大得空曠的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從天亮,到天黑。
傭人每天都會準時將一日三餐送到她的房間。
那些用最頂級的食材、由米其林三星主廚精心烹製的食物,每一次,都被原封不動地端進來,又原封不動地端出去。
管家來勸過幾次。
他總是那樣溫文爾雅,說話滴水不漏。
「許小姐,您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先生會擔心的。」
「許小姐,這是紐西蘭空運過來的帝王鮭,先生特意吩咐為您準備的。」
「許小姐……」
許晚凝始終一言不發。
她用這種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向那個囚禁她的男人,宣洩著自己的憤怒和不甘。
她以為,秦宴會生氣。
會像之前那樣,用更粗暴、更直接的方式來逼迫她屈服。
然而,沒有。
一連三天,秦宴都沒有再出現。
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耐心的獵人,在暗中觀察著他的獵物,看著她一點點地耗儘自己的力氣,看著她所有的掙扎都變成徒勞。
直到第三天晚上。
許晚凝因為長時間的絕食,已經餓得頭暈眼花,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一陣陣地抽痛。
她虛弱地躺在床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可能會成為第一個在秦宴的莊園裡被活活餓死的人時。
那扇緊閉了三天的臥室門終於被推開了。
秦宴回來了。
他似乎剛從一場重要的會議上下來,身上還穿著那身剪裁得體的、一絲不苟的黑色手工西裝。
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眸子,在看到床上那個瘦了一圈、臉色蒼白如紙的女孩時,瞬間沉了下來。
整個房間的氣壓仿佛都在這一瞬間降至了冰點。
跟在他身後的女僕,端著一個銀質的托盤,嚇得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都出去。」
秦宴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是,先生。」
女僕和管家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並體貼地為他們關上了門。
房間裡瞬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秦宴沒有立刻走過來。
他只是站在門口,解開了領口的領帶,隨手扔在沙發上,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始解自己手腕上那兩顆價值不菲的鑽石袖扣。
「咔噠,咔噠。」
袖扣被解開,扔在玻璃茶几上,發出兩聲清脆的、令人心悸的聲響。
他一步,一步,朝著大床的方向走了過來。
昂貴的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給許晚凝帶來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許晚凝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秦宴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伸出手,用那帶著一絲薄涼體溫的指尖,輕輕地划過她因為飢餓而凹陷下去的臉頰。
「瘦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卻讓許晚凝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倔強地別過頭,躲開他那帶著侵略意味的觸碰。
秦宴的指尖在半空中頓了頓。
他收回手,緩緩地直起身。
許晚凝以為他要發怒。
餐車上是早已冷掉的晚餐。
他看都沒看那些菜一眼,只是端起了那碗看起來就寡淡無味的白粥。
他用勺子攪了攪,然後,端著碗,重新走回了床邊。
他在床沿坐下。
大床因為他的重量而向下凹陷了一塊。
許晚凝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他的方向滑了一小段距離。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菸草和木質香氣的、霸道的味道。
「張嘴。」
秦宴舀起一勺粥,遞到了她的唇邊。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許晚凝死死地咬著下唇,用一種無聲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抗拒。
秦宴也不惱。
他只是耐心地舉著勺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晚凝,別逼我。」
他緩緩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嘆息。
「我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你吃下去。」
「但我不希望,我們之間,連吃飯這種小事,都要弄得那麼不愉快。」
許晚凝依舊不為所動。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倔強和挑釁。
秦宴看著她那副寧死不屈的模樣,終於,緩緩地放下了手裡的碗。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了手機。
不是那個被限制了功能的白色手機,而是他自己的、那部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黑色手機。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地滑動著,似乎在翻找著什麼。
許晚凝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但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籠罩了她的心頭。
很快,秦宴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他將手機屏幕轉向了許晚凝。
那是一個實時監控的畫面。
畫面里,是許家那間熟悉的客廳。
許建功和王慧,正坐在沙發上,愁眉苦臉地說著什麼。
「這是許氏集團最新的財務報表。」
秦宴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緩緩響起。
「因為你這三天的不聽話,許氏的股價,已經連續三個跌停板。」
「銀行拒絕了他們所有的貸款申請。」
「明天早上,如果我再聽不到你吃飯的消息,就會有法院的人,上門查封他們所有資產。」
「他們會從那棟別墅里被趕出來,變得一無所有,流落街頭。」
「哦,對了。」
秦宴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林家也是。」
「我聽說,林霏的父親,最近在競標一個政府的大項目。」
「你說,如果我這個時候隨便跟下面的人打個招呼……」
「你……。」
許晚凝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俊美如魔鬼的男人,氣得渾身發抖。
「秦宴,你無恥。」
「對。」
秦宴坦然地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