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手機,重新端起那碗粥遞到她的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勝利者的微笑。
「現在,可以吃飯了嗎?」
「我的未婚妻。」
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
許晚凝死死地咬著牙才沒有讓它掉下來。
她知道,她又輸了。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所有的反抗,都像個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笑話。
她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自己接過那隻碗。
然而,秦宴卻避開了她的手。
「我餵你。」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許晚凝閉上了眼睛。
一秒後,她緩緩地睜開了。
那雙漂亮的、曾經充滿了靈氣的眸子裡,所有的光都熄滅了。
只剩下了一片認命的、空洞的死寂。
她張開了嘴。
秦宴很滿意她的順從。
他舀起一勺溫熱的粥,小心地吹了吹,然後,溫柔地餵進了她的嘴裡。
仿佛他們不是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殘酷的權力交鋒。
而是一對,最恩愛、最繾綣的戀人。
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
許晚凝的胃終於不再那麼難受了。
可她的心卻像是被泡在了黃連水裡,苦得發澀。
吃完粥,秦宴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將碗隨手放在床頭柜上,然後,極其自然地在她的身邊躺了下來,將她連人帶被一起攬進了懷裡。
「睡覺。」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冰冷的、帶著安撫意味的吻。
許晚凝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她終於明白,他今晚不打算走了。
「睡覺。」
秦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疲憊,在她頭頂響起。
他的手臂像兩條燒紅的鐵鏈將她死死地禁錮在懷裡。
許晚凝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隔著薄薄的睡裙,他胸膛傳來的、滾燙的溫度和他那沉穩有力的、如同戰鼓一般的心跳。
「砰,砰,砰。」
一下,一下,都像是砸在她脆弱的神經上。
她不敢動。
也不敢呼吸。
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屈辱的恐慌之中。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霸道的木質香氣,混合著剛剛沐浴過的、清爽的皂角味道。
這味道,曾經在她最絕望的那個夜晚,將她從深淵中「拯救」出來。
而現在,卻成了她無法掙脫的、夢魘的標記。
「秦宴……你回你自己的房間去睡。」
許晚凝的聲音細若蚊吟,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可憐的哀求。
秦宴沒有睜眼。
他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上輕輕地蹭了蹭。
「這裡就是我的房間。」
他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霸道。
「習慣我的存在,習慣我的氣味,習慣我的擁抱。」
「習慣以後我們每一個相擁而眠的夜晚。」
習慣?
許晚凝在心裡冷笑。
她怎麼可能習慣。
她怎麼可能習慣和一個囚禁她、威脅她、將她的尊嚴踩在腳下的魔鬼,同床共枕。
她開始掙扎。
用盡了她剛剛喝完一碗粥後,恢復的那一點點微薄的力氣。
然而,她的那點掙扎,對於秦宴來說,就如同小貓的爪子在撓痒痒,非但沒有任何作用,反而像是在點火。
秦宴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如鷹的眸子裡,瞬間燃起了兩簇危險的、幽暗的火焰。
他一個翻身將她整個人都壓在了身下。
「啊。」
許晚凝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就想抬起膝蓋去頂他。
然而,她的腿卻被他用更有力的雙腿死死地壓制住,動彈不得。
「許晚凝。」
秦宴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沙啞的欲望。
「你再動一下,我不保證會發生什麼。」
冰冷的、充滿了威脅的話語,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許晚凝心中剛剛燃起的最後一絲反抗的火苗。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駭人光芒的眸子。
她知道,這個男人說到做到。
她不敢再動了。
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沒入鬢角,冰冷一片。
秦宴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眼中的欲望非但沒有消退,反而燒得更旺了。
然而,他最終還是克制住了。
他俯下身,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吻去了她眼角的淚水。
那吻帶著一絲咸澀的味道。
「別哭。」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要了你。」
「等你心甘情願的那一天。」
他說著,緩緩地從她身上移開,重新將她攬回了懷裡。
只是這一次,他的手不再安分。
他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像一把烙鐵,隔著薄薄的真絲睡裙,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不輕不重地畫著圈。
那滾燙的溫度,幾乎要將她的皮膚灼傷。
許晚凝的身體,瞬間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這種比直接占有更磨人的、充滿了掌控和挑逗意味的折磨,讓她的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到了極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對許晚凝來說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
在她身旁,那原本沉穩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平穩。
他……睡著了?
許晚凝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動了動自己的身體。
禁錮在她腰間的那隻手臂沒有了之前的力道。
他真的睡著了。
許晚凝緩緩地轉過身。
借著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清冷的月光,她終於看清了秦宴的睡顏。
睡著了的他,褪去了白天所有的冰冷、霸道和攻擊性。
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好看的陰影,遮住了那雙總是閃爍著算計和危險光芒的眸子。
高挺的鼻樑,削薄的嘴唇……
那是一張俊美到足以讓任何女人都為之瘋狂的臉。
可就是這張臉的主人,親手將她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許晚凝的目光緩緩下移。
落在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即使在睡夢中,他似乎也並不安穩,眉宇間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深深的疲憊。
這幾天,他也很累嗎?
為了處理她惹出來的那些爛攤子?
為了將她牢牢地掌控在手心裡?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許晚凝狠狠地掐滅了。
她怎麼能同情一個魔鬼。
他所有的疲憊都是他咎由自取。
許晚凝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怨毒。
她緩緩地抬起手,那雙曾經畫出無數美麗畫稿的、纖細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
她想掐死他。
就在現在,趁他睡著了,毫無防備的時候,用盡全身的力氣,掐斷他那高傲的、脆弱的脖頸。
只要她這麼做了她就自由了。
所有的噩夢都會結束。
她的指尖已經快要觸碰到他性感的、隨著呼吸微微滾動的喉結。
然而,就在這時。
秦宴似乎在夢中感覺到了什麼,他無意識地翻了個身。
他那隻原本搭在她腰間的手,因為這個動作而垂落下來。
一個黑色的、小小的東西,從他那鬆開的掌心裡滾落了出來,掉在了許晚凝的枕邊。
許晚凝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個小東西吸引了過去。
那不是什麼昂貴的、屬於秦宴這個身份的東西。
那只是一支……畫素描用的、最普通的2B鉛筆。
而且,已經被用到了很短很短,短到幾乎快要握不住了。
筆身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這樣一支與他億萬身家、與他那雙只會簽署百億合同的手,格格不入的舊鉛筆,為什麼會一直被他,如此珍而重之地,緊緊地握在手心裡?
甚至,連睡覺都不肯鬆開?
一個巨大的、無法解釋的疑惑,像一顆石子,投入了許晚凝那潭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那支舊鉛筆悄悄地攥進了自己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