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許晚凝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她不再絕食,也不再用沉默來對抗。
傭人送來的食物,她會面無表情地吃掉,不多,但足以維持生命。
管家跟她說話,她偶爾也會用「嗯」或「好」來回應。
秦宴為她打造的那個頂級畫室,已經完工了。
她每天都會去裡面待上一整天。
她畫畫。
瘋狂地畫畫。
她畫的不再是那些充滿了靈氣和夢想的設計稿。
她畫的,是無窮無盡的、扭曲的、掙扎的、充滿了痛苦和絕望的抽象色塊。
她用最昂貴的顏料,在最昂貴的畫布上,一遍又一遍地,描繪著她那顆早已支離破碎、在黑暗中沉淪的心。
而秦宴,也似乎很滿意她的這種「順從」。
他依舊每天晚上,準時回到莊園,陪她吃一頓沉默的、氣氛詭異的晚餐。
然後,像一個盡職的丈夫一樣,將她抱回臥室,擁著她入眠。
他沒有再對她做任何過分的事情。
只是,每晚都會用他那滾燙的體溫和霸道的氣息,將她整個人都包裹、滲透。
讓她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他的存在。
讓她在每一次午夜夢回,驚醒過來時,第一個感受到的,就是他那堅硬的、令人安心又令人絕望的胸膛。
這是一種比任何酷刑都更可怕的、溫柔的凌遲。
許晚凝感覺自己快要被逼瘋了。
她白天用畫畫來發泄內心的狂躁和恨意。
晚上,則用加倍的冷漠和無視,來武裝自己那顆搖搖欲墜的心。
她以為,只要她表現得足夠順從,足夠「乖巧」,這個男人總有一天會膩的。
然而,她低估了秦宴的耐心和他的掌控欲。
這天晚上,許晚凝在畫室里待到了很晚。
她正在畫一幅巨大的、以黑色和紅色為主色調的油畫。
畫面的中央,是一隻被無數荊棘纏繞、翅膀被折斷的蝴蝶。
那隻蝴蝶的眼睛流著血淚,卻依舊固執地、絕望地,望著遠方一點微弱的光。
那是她自己。
是她最後的、不甘的吶喊。
當她畫完最後一筆時,整個人都虛脫了。
她扔掉畫筆,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胃裡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幾天,為了保持清醒的頭腦來對抗秦宴,她吃得很少。
她的老毛病胃病又犯了。
「都幾點了還在這裡?」
一個冰冷的、帶著一絲不悅的聲音在畫室門口響起。
許晚凝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秦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
他換下了一身冰冷的西裝,穿上了一件質感極佳的深灰色羊絨居家服,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剛剛完成的那幅畫。
他的目光在畫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許晚凝以為他要對她的「大作」發表什麼看法時,他卻只是淡淡地移開了視線。
「管家說你晚飯沒吃。」
他朝她走來,手裡還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瓷燉盅。
「過來把這個喝了。」
他走到她的面前,將燉盅遞給她。
一股甜膩的、帶著一絲腥氣的味道,飄入了許晚凝的鼻腔。
是燕窩。
最頂級的、用冰糖和紅棗慢燉了數小時的血燕。
許晚凝看著那碗晶瑩剔透、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補品,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在她很小的時候,母親的身體就不好。
那時候家裡還很窮,父親許建功為了給母親補身體,會省下自己一個月的煙錢,去買最便宜的、帶著雜毛的燕窩,然後笨手笨腳地在小小的廚房裡燉上一整天。
母親每次都會嫌棄地說他浪費錢,卻又會帶著幸福的笑容,將那碗燕窩喝得一滴不剩。
那時候的燕窩是甜的。
是帶著愛的味道的。
而現在……
秦宴用最昂貴的燕窩,來餵養她這隻被他囚禁的金絲雀。
這算什麼?
是對她低賤出身的施捨?
還是在提醒她,她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賜予的?
屈辱、憤怒和對往日溫情不再的悲慟,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瞬間衝垮了許晚凝這幾天來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脆弱的心理防線。
她看著秦宴,看著他那張永遠都雲淡風輕、掌控一切的俊臉,忽然就笑了。
「秦宴。」
她緩緩地站起身,接過他手裡的那個燉盅。
「你知道嗎?」
「在我眼裡,你連我爸當年那只用來燉燕窩的、掉漆的破鍋,都比不上。」
「甚至,你連許建功那條只會搖尾乞憐的狗都不如。」
秦宴臉上的表情終於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結成了冰。
然而,許晚凝已經不在乎了。
她就是要激怒他。
她就是要看到他失控。
她就是要撕下他那張偽善的、斯文敗類的面具。
她舉起手裡的燉盅,在秦宴那驟然緊縮的瞳孔中,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它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巨響。
名貴的白瓷燉盅,瞬間碎裂成無數片鋒利的碎片。
滾燙的、黏膩的燕窩,濺得到處都是。
也濺了秦宴一身。
他那件纖塵不染的、價值六位數的羊絨居家服上,沾染了大片狼藉的、可笑的污漬。
整個畫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許晚凝看著地上的碎片,看著秦宴那張瞬間陰沉得如同烏雲壓頂的臉,心中湧起了一股近乎變態的、淋漓盡致的痛快。
她成功了。
她終於讓這個高高在上的魔鬼失態了。
秦宴看著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一片狼藉,沒有發怒。
他只是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鏡片後的黑眸里,不再有任何溫度。
只剩下了一片幽暗的、仿佛能將人靈魂都吸進去的、燃燒的火焰。
「很好。」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看來,許小姐還有力氣鬧脾氣。」
他說著,緩緩地站直了身體,然後,當著許晚凝的面,慢條斯理地,開始解自己襯衫的扣子。
一顆。
兩顆。
露出他性感的、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蜜色的、結實的胸膛。
「那我們就做點別的事。」
他一步一步朝著因為恐懼而開始不自覺後退的許晚凝逼近,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嗜血的弧度。
「幫你好好地消耗一下,這些多餘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