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要是看到了,肯定會很高興的。」
秦宴……
如果被他看到這幅畫,他會是什麼反應?
以他那變態的控制欲和多疑的性格,他真的會像這個頭腦簡單的保鏢一樣,什麼都看不出來嗎?
一個巨大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念頭,瞬間攫住了許晚凝的心。
她不敢再想下去。
回程的路上,許晚凝一直心神不寧。
她坐在那輛奢華的、如移動堡壘般的邁巴赫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卻是一片兵荒馬亂。
林子軒的計劃天衣無縫。
城市藝術展,人山人海,確實是最好的掩護。
秘密通道更是神來之筆。
可是,她的對手是秦宴。
一個能將整個京市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魔鬼一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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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能從他的手心裡逃出去嗎?
這種不安,在回到半山別苑,看到那個站在客廳中央,正等著她回家的、高大的身影時,達到了頂峰。
秦宴今天回來得很早。
他沒有穿那身冰冷的西裝,而是換上了一件柔軟的米色羊絨衫,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眸子,在看到她時,竟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溫和的笑意。
他手裡,還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散發著濃郁奶香的……熱可可。
「回來了?」
他朝她走來,將那杯熱可可遞到她的面前,動作自然得像一個等待妻子歸家的、最普通的丈夫。
「今天畫得怎麼樣?開心嗎?」
許晚凝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溫柔得足以溺死人的笑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寧願看到他發怒,寧願看到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折磨她。
也不想看到他現在這副……「好丈夫」的模樣。
因為,這會讓她心中那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該死的罪惡感,再次死灰復燃。
「還……還好。」
許晚凝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接過了那杯熱可可。
杯壁還是溫熱的。
他的體溫透過陶瓷傳遞到她的指尖,燙得她幾乎要拿不穩。
「那就好。」
秦宴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接過了她背上的畫板和畫具。
「我看看,我的晚凝今天又畫了什麼大作。」
許晚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用了。」
她下意識地就想去搶,聲音都變了調。
「沒什麼好看的,就是……隨便畫畫……」
然而,她的手伸到一半,就被秦宴用那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地握住了。
「怎麼了?」
秦宴低下頭,深深地看著她,那雙鏡片後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探究的光。
「這麼緊張?」
「是畫了什麼,不能讓我看的……秘密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情人間最親昵的呢喃。
可聽在許晚凝的耳朵里,卻像死神的催命符。
她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後背。
「我……我沒有……」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秦宴看著她那副驚慌失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一樣的模樣,忽然就笑了。
他鬆開手,沒有再堅持看那幅畫。
他只是用那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地颳了一下她冰涼的鼻尖。
「逗你的。」
他寵溺地說道。
「不想給我看就不看。」
「走吧,晚飯準備好了。今天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松鼠鱖魚。」
他說著,牽起她冰冷的手,拉著她走向了餐廳。
許晚凝像一個被赦免的死囚,渾身虛脫,任由他牽著走。
她不知道,在她轉身的那一刻,秦宴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那張被他隨手放在玄關柜子上的畫紙。
他的視線,在那幾個被許晚凝用特殊筆觸加重了的、代表著「通道」、「出口」和「時間」的符號上,停留了,零點一秒。
隨即,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了一抹極淡的、混合著殘忍與玩味的……笑意。
……
決戰的日子,終於到了。
城市藝術展開幕式當天。
整個京市,萬人空巷。
京市美術館,更是被圍得水泄不通。
許晚凝依舊是在四名保鏢的「護送」下,來到了這裡。
她按照計劃,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角落。
林子軒已經在了。
他今天沒有畫畫,而是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以「青年藝術家代表」的身份,在和一個看起來像是美術館負責人的中年男人,交談著什麼。
他看到了她,朝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許晚凝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她支起畫架,拿出了那張畫了一半的、新的素描稿。
這是最後一次確認信息。
也是她留給林子軒的最後的暗號。
她深吸一口氣,握住了畫筆。
她要在畫的右下角,畫上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
那代表著——【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行動。】
她的筆尖,即將落在畫紙上。
她能感覺到不遠處,林子軒的目光,正緊張地注視著她。
她也能感覺到,身後那四個保鏢,如同四座鐵塔般的、令人窒息的存在。
成敗在此一舉。
她的手很穩。
她的心卻在狂跳。
蝴蝶的輪廓一點一點地,在畫紙上浮現。
翅膀,觸角……
就差最後一筆了。
只要畫上蝴蝶的眼睛,這個暗號就完成了。
她的逃亡之路就將正式開啟。
然而,就在她的筆尖即將點上那最後一筆的瞬間。
一個溫熱的、帶著熟悉木質香氣的、寬闊的胸膛,毫無預兆地,從身後貼了上來。
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地環住了她的腰。
許晚凝的身體瞬間僵硬如石。
她手中的畫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畫了這麼久,手都涼了。」
一個低沉磁性的、仿佛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的聲音,在她的頭頂,緩緩響起。
是秦宴。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公司開會的嗎?
許晚凝的大腦,徹底當機。
她眼睜睜地看著秦宴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那支畫筆。
然後,他重新站直身體,從身後將她整個人都圈在了他的懷裡。
他握住她那隻冰冷的、正在劇烈顫抖的手,將畫筆重新塞回了她的指間。
他的下巴,輕輕地,抵在她的肩窩上。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激起一陣陣戰慄。
「這幅畫的構圖,很有意思。」
秦宴握著她的手,引導著她的筆尖,緩緩地,移向了那隻還未完成的蝴蝶。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玩味的笑意。
「晚凝,」
「你是在……向我傳遞什麼,秘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