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得懂。」
秦宴那淬了冰又燃著火的聲音,像一把最鋒利的重錘,狠狠砸碎了許晚凝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她看著他,看著他手裡那支還在播放她和林子軒對話的錄音筆,看著他指尖那張記錄了她所有「背叛」罪證的畫紙。
她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瞬間轟然崩塌。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由秦宴親手為她設下的、天羅地網般的局。
她所謂的「自由」,她所謂的「機會」,她和林子軒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這個男人用來戲耍她的惡劣、殘忍的遊戲。
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這只可憐的、愚蠢的飛蛾,一步步朝著他早就布置好的、那張名為「希望」的蛛網飛撲而去。
然後,在她離「光明」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再毫不留情地收緊蛛網,將她所有的希望都絞殺得一乾二淨。
屈辱、憤怒和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絕望,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瞬間衝垮了許晚凝所有的理智。
「啊……」
一聲悽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叫從她喉嚨里猛地迸發出來。
她再也無法維持那副麻木死寂的模樣。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把抓起面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溫水,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秦宴那張永遠雲淡風輕、掌控一切的俊臉狠狠潑了過去。
「秦宴,你這個魔鬼。」
滾燙的水濺了秦宴一身。
他那件昂貴的米色羊絨衫瞬間濕了一大片。
幾滴水珠順著他俊朗的臉頰緩緩滑落,掛在他那長而濃密的睫毛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了一種奇異的、狼狽的破碎感。
秦宴臉上的表情終於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結成了冰。
然而,許晚凝已經不在乎了。
她就是要激怒他,就是要看到他失控。,是要撕下他那張偽善的、斯文敗類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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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完水,許晚凝甚至沒有片刻停留,她轉身像一頭瘋了的小鹿,赤著腳就朝著別墅那扇緊閉的、厚重的大門沖了過去。
跑。
她現在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哪怕是死在外面,也比留在這個魔鬼身邊,被他用這種方式活活折磨死要好上一萬倍。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秦宴。
她剛跑出沒幾步,手腕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從後面死死攥住。
「啊。」
許晚凝痛呼一聲,整個人都被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拽了回來。
她重重地撞進一個堅硬滾燙的、帶著一絲潮濕水汽的胸膛。
「想跑?」
秦宴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暴戾氣息。
他那副斯文儒雅的、金絲眼鏡下的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撕得粉碎。
那雙總是閃爍著算計和玩味光芒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猩紅的、燃燒的、瘋狂的火焰。
「許晚凝,你問過我同不同意了嗎?」
他低吼著,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瀕臨失控的野獸。
他甚至沒有再給許晚凝任何掙扎的機會。
他猛地彎下腰,一把將她整個人都攔腰扛了起來。
「啊,秦宴,你放開我,你這個瘋子。」
許晚凝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在他的肩膀上劇烈地掙扎著,用手、用腳瘋狂地捶打著他那堅實的後背。
然而,她的那點力氣對於盛怒中的秦宴來說就如同撓痒痒。
他扛著她大步流星地穿過巨大的客廳,踏上那華麗的旋轉樓梯。
許晚凝以為,他會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將她帶回那間讓她感到窒息的主臥。
然而,沒有。
秦宴的腳步在二樓的走廊上猛地一轉。
他沒有走向主臥。
而是走向了走廊的盡頭。
走向了那間他親手為她打造的、全世界最頂級的、最奢華的……畫室。
許晚凝的心猛地一沉。
一種比被帶回臥室更深、更強烈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不要……
不要去那裡……
那裡是她最後的、唯一的聖地……
「砰……」
畫室那扇厚重的、雕刻著鳶尾花圖騰的木門,被秦宴用腳粗暴地一腳踹開。
他扛著還在不停掙扎的許晚凝,走進了這個充滿松節油和顏料氣息的、屬於她的世界。
然後,他毫不留情地將她整個人都狠扔在了畫室中央那張冰冷的、巨大的、用來切割畫紙的紅木畫桌上。
「砰。」
許晚凝的後背重重磕在堅硬的桌面上,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散落在桌面上的畫紙、顏料和畫筆被撞得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我給了你自由」
秦宴一步一步朝著她逼近,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他那令人窒息的陰影之下。
「我給了你畫室,」
他伸出手,撐在畫桌的兩側,將她徹底禁錮在他的雙臂之間。
「我甚至給了你我的心……」
他俯下身,那雙猩紅的、布滿了瘋狂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許晚凝,你為什麼還要跑?」
「為什麼要跟著別的男人私奔?」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背叛的深深傷痛。
許晚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非但沒有一絲快意,反而湧起了一股巨大的、荒謬的悲哀。
「你的心?」
她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秦宴,你根本就沒有心。」
「你給我的從來就不是什麼自由,是更精緻的牢籠,是更殘忍的折磨。」
「我恨你,我恨不得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你。」
「恨我?」
秦宴重複著這兩個字,臉上的表情變得愈發猙獰和扭曲。
「好。」
「好一個恨我。」
他緩緩直起身,那雙猩紅的眸子裡,所有的傷痛都在瞬間被一片冰冷的、毀滅性的瘋狂所取代。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恨。」
他說著,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下了自己頸間那條早已被水浸濕的深藍色真絲領帶。
那條象徵著他身份和地位的、價值不菲的領帶,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間,像一條冰冷的、吐著信子的毒蛇。
許晚凝看著他手裡的領帶,看著他臉上那殘忍的、嗜血的笑容,終於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秦宴……不要……」
她開始害怕、開始求饒、開始手腳並用地想要從畫桌上爬走。
然而已經晚了。
秦宴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正在劇烈顫抖的腳踝,將她毫不留情地拖了回來。
然後,他用領帶將她的雙手綁住。
一個完美的、無法掙脫的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