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要訂婚了。
這是你從管家秦昭山口中得知的消息。
想想真是可笑,你的婚約竟然還需要別人通知你。
於是你淡淡回應,「知道了。」
生活在這樣利益至上的家裡,你早就習慣了老頭子那種拿人當工具的處世態度。
你習慣了,可並不代表你會妥協。
訂婚的對象是某個大集團的次子,聽起來光鮮亮麗,可你認為婚姻不該是利益的置換,應該是真心換真心。
況且據說聯姻對象還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癖好。
所以你逃了,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可你沒想到,在那個雷聲滾滾的雨夜,秦昭山找到了你。
當他走進酒店房門的那一刻,你以為自己要死在那裡,畢竟你看出他波瀾不驚的表象下隱藏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怒火。
「小姐,我來接您回去。」他的嗓音是歲月沉澱的成熟和不容抗拒。
「轟隆——」窗外瞬間亮起閃電刺目的白光,把眼前佇立的男人映襯得更像是地獄到來的使者。
你怕他,從小時候就怕他。
他是父親曾經的舊部,但是後來因執行任務的時候左腿嚴重受傷,無法再繼續自己的使命,但是他的能力實在出眾,父親就把他安排在家中做管家。
表面上是管家,背地裡不知道替父親辦了多少骯髒事。
第一次見到他時,你還不到十歲。
你的禮儀、騎馬、射擊全是他一手教的,秦昭山做了你十多年的老師,但是你依然懼怕他。
這個男人周身有種莫名的威壓,讓你從不敢在上課以外的時間接近他。
秦昭山軟硬不吃,但是你迫切想要給自己尋找一條出路,於是顫抖著聲音開口,「不要。」
秦昭山沒有接話,依然靜立,這反而讓你緊張起來。
他是不是要強行把你帶回去?是不是要以長輩和管家的身份懲罰自己?
恐懼、委屈、擔憂一併涌了上來,你終於忍不住自己的哭腔,「我討厭你,我討厭你們!」
你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這幾天的精神壓力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突破口,你蜷縮在床邊不管不顧地控訴。
「嗚嗚......你們都把我當成是交換利益的棋子,我、我不要回去,你不要逼我,不然......不然我寧願死在這裡......嗚嗚......」
秦昭山沉默良久,最後幾不可聞地嘆口氣,上前脫下大衣裹住你,隨後一把將你打橫抱起。
你嚇壞了,他竟然還是這麼鐵石心腸地要把你送進火坑嗎?
「......秦昭山,你放開我!」
男人不為所動,健壯的手臂鉗住你的身體,根本不能動彈分毫。
直到他強行把你塞進車裡,你終於崩潰大哭起來,像一個即將面臨家長懲罰的小孩子。
「不要!我不要!秦昭山我恨你......」
對方依然不說話,只是遞來一瓶水,「喝點,再哭就脫水了。」
你一把拍開,「那就放我下去!」
秦昭山把水放在你身邊,轉頭吩咐司機,「回去。」
「是。」
低調的黑色轎車行駛在漫長的雨夜,你漸漸哭累了,再加上這段時間一直處在精神重壓下,已經好幾天沒睡好了。
聽著細密的雨滴拍打玻璃的聲音,你就這樣逐漸沉入夢鄉。
夢中好像有人在輕撫自己的臉頰。
是誰呢?
反正不可能是自己那冷漠的資本家父親,他從來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也不可能是媽媽,因為疼愛自己的媽媽早就不在了。
睡著的你像是夢見了悲傷的往事,眼角滲出咸澀的液體,又被人溫柔拭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你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未知的房間。
這不是自己的家。
睡前的記憶在腦海閃現,你立刻坐起身想要離開,下一刻就看見推門而入的秦昭山。
「醒了?」
「這是哪裡?」
「我家。」
「你帶我來你家做什麼?為什麼不把我送回去?」
「老爺吩咐讓你在訂婚前就先由我照顧。」
你氣不打一處來,「是照顧還是監視?」
他淡淡地看你一眼,隨後把手中的餐盤放在你旁邊,「既然醒了就吃點東西。」
你忍住想把餐盤掀翻的衝動,「秦昭山,你讓我離開,你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學生被推進虎穴狼窩嗎?」
男人的眉角抽動一下,並不答話。
也許他內心也有鬆動,你乘勝追擊,「你真的要助紂為虐嗎?」
你自認為已經擺出了最讓人動容的可憐表情,沒想到秦昭山選擇性忽略你的話,「吃完再叫我過來收拾。」
說完直接開門出去了。
真不愧是父親手下最理智的人。
你不再耍脾氣,畢竟吃飽了才有力氣想辦法。
秦昭山的家並沒有很大,好像只有他自己住,也許自己能夠很輕易逃出去。
等到深夜,你悄悄溜出自己的房間。
客廳的燈都黑了,你躡手躡腳地靠近大門,離自由僅有一步之遙。
「啪——」燈光突然全部亮起,你下意識眯起眼睛。
秦昭山就站在他的房間門口,身上是一套隨意的家居服,比平時要顯得年輕。
你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身上散發的壓迫感都好像消散許多。
「睡不著?」
他明明知道你想偷偷離開,卻故意不戳破。
你尷尬地站在原地,順著他說下去,「嗯......我現在去睡。」
反正今晚想離開是沒戲了,明天再找機會吧。
你這麼安慰著自己,抬腿就往房間走。
「等一下。」秦昭山開口叫住你。
「怎麼了?」
難不成還想因為逃跑未遂懲罰你?
秦昭山挽起袖子走進廚房,「坐沙發等我一會。」
你不知道他想幹嘛,但還是乖乖照做。
沒過一會廚房就飄來一股熟悉的甜香。
秦昭山端著一個瓷杯出來,面無表情地遞給你,「可以助眠。」
你接過杯子,蒸騰的霧氣熏得你眼眶也濕熱起來。
這是你從小就愛喝的玫瑰牛奶,他還加了紅棗,原來秦昭山記得你的口味。
對秦昭山,你總有一種骨子裡的畏懼,因為他會在你上課跑神時敲你的手心,會鐵面無私地向父親匯報你的進度,還總是一臉冷漠完全不講任何情面。
但是他還會在敲手心時收住力道,會在匯報完之後再加上一句「小姐有進步」,會在每次課後給自己泡牛奶。
你盯著杯中的倒影,彆扭地脫口而出,「我討厭你。」
秦昭山也不惱,「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