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你嘗試了無數次偷偷離開，但都在恰到好處的時間被發現。
秦昭山也沒有阻止你，每次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展現出絕佳的耐心，好像你只是個調皮的孩子。
一周過去，你慢慢沒了信心。
距離訂婚的日子還有一個月，秦昭山好像暫時沒有把你送回本家的念頭，不如先裝乖讓他鬆懈下來。
想好之後你就開始著手自己的工作。
上次的項目還遺留一些需要解決的問題，你現在無法離開這裡，只能暫時線上工作。
秦昭山不在家，門上裝有虹膜識別系統，你出不去，乾脆就在客廳開始辦公。
忙碌了一下午，秦昭山還沒有回來。
夜幕降臨，你揉揉酸澀的眼睛，躺倒在沙發上，沒一會就迷迷糊糊沒有意識了。
廚房好像傳來廚具輕微的碰撞聲。
你拍拍臉頰讓自己清醒一點，發現身上多了一條薄毯。
隔著玻璃門，你看見秦昭山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他肩背寬闊，個頭高挑，頭髮總是梳理整齊一絲不苟，明明才三十多歲，卻總像個老頭子一樣嚴肅。
此時的他看起來終於多了一些煙火氣，或者說是活人的氣息。
你盯著看了一會，過去拉開玻璃門，「做了什麼好吃的？」
秦昭山沒有轉頭，關上火，「幾個家常菜，洗手吃飯。」
你探頭過去，腦袋快要貼上他的肩膀，「嗯......都是我愛吃的。」
秦昭山終於側頭掃了你一眼，語氣罕見地有些遲疑，「......去穿好衣服。」
「嗯？」
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啊！
秦昭山白天不在家，你工作的時候圖舒適身上只套了一件寬大的T恤衫。
你耳尖發燙，逃也似地跑回房間套上短褲。
沒事沒事，十多年來你什麼樣子秦昭山沒見過，他就像是長輩一樣，不算男人。不算不算。
說服了自己，你若無其事地回客廳吃飯。
吃飽後你沒有立刻離開，反而一邊觀察秦昭山的神色一邊大膽提問，「你打算什麼時候把我送回本家？」
秦昭山沒停筷子，「訂婚儀式的前一晚。」
看來只是打算把你一直關著，到時候強行「請」去訂婚宴了。
本來還想看看有沒有偷溜的機會的，看來沒戲。
「我得回去工作，不能一直線上辦公。」
秦昭山沒有回應，這是又開始選擇性失聰了。
眼看強硬的語氣不行，你只好故作委屈，「秦昭山，我們好歹也有這麼多年的師生情誼，你真的要站在老頭子那一邊，把我推火坑裡？就算是你也不會有這麼狠的心吧，對不對？」
他的手頓了一下，「林氏集團的二公子不是火坑。」
「怎麼不是？我聽說他有奇怪的癖好啊，萬一我訂婚兩天就被害死了怎麼辦......」
「不許胡說，」秦昭山語氣嚴厲，「那只是謠言。」
你梗著脖子對著幹，「他要是真這麼好的話，你去嫁給他啊。」
秦昭山一個眼刀飛過來，你縮縮脖子繼續嘟囔，「我才不嫁他，寧願嫁給你也不要嫁他。」
這本是你賭氣的話，沒想到不知道哪裡刺激到了秦昭山，他猛然訓斥，「胡鬧！婚姻不是隨便的兒戲！」
秦昭山動怒了。
你先是反應過來這一點，然後才覺得委屈，「明明你們才是把婚姻當成兒戲！那個林家的二兒子我連他的面都沒有見過你們就擅自做主掌控我的人生！憑什麼？為什麼我要被你們擺布？！」
你和秦昭山之間終究會有一場爭吵，但沒想到居然來得這麼快。
你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猩紅，怒意達到了頂點，抓起手邊的玻璃杯向地上砸去。
「嘩啦——」四濺的玻璃渣擦過你的小腿，你絲毫感受不到痛。
「我以為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我以為你念在十多年師生情的份上會站在我這邊的！秦昭山，你就是在為虎作倀！」
你喊出自己的悲憤和失望，眼中積聚的熱意也終於染滿臉頰。
秦昭山沉默片刻，你看見他的肩膀無力地垂下，眉骨下的陰影掩蓋住他的真實情緒，整個人竟顯得有些落寞。
他率先朝你走過來，不由分說一把抱起你。
「你幹什麼？！」
「別動，」他聲音低啞，「先處理傷口。」
你被放到沙發上，秦昭山取出藥箱半跪在你面前，一手拿著棉簽想給你上藥。
你縮回腿躲閃，嘴上依然不饒人，「用不著你假惺惺的，你要是真關心我，就讓我離開。」
回應你的是秦昭山握住你腳踝的動作，「別動。」
你鬧歸鬧，實際上內心還是懼怕他的，更何況你弄不懂他眼中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是什麼意思，於是偃旗息鼓乖乖伸腿。
秦昭山還是像你小時候那樣給你上藥，時不時吹口氣緩解疼痛，就像是你十歲時被石頭絆倒放聲大哭，他把你抱進懷裡塗藥一樣。
你的眼前閃過很多往事，禁不住慚愧起來。
自己剛才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畢竟訂婚這種事也不是他秦昭山能決定的，更何況他姑且算是自己的長輩。
你在糾結的過程中，秦昭山已經塗完了藥。他本就話不多，此刻更是顯得格外安靜。
你看到他轉身去清理餐桌旁的碎玻璃，內心的愧疚又增加一分。
「那個......我來吧......」
你走到旁邊想要幫忙，卻被秦昭山抓住手腕制止，「不用，小心再受傷。」
他寬厚的手掌傳來陣陣暖意，讓你的心情更加複雜，「我......我剛才有點激動了，你、你別往心裡去。」
秦昭山手一頓，喉結滾動一下，再開口時嗓音又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早點休息吧。」
也許人們總是習慣對於親近的人袒露自己最不堪的一面，總是把禮貌和理解傾注給毫無相關的陌生人。
你深刻認識到這一點，所以格外難受，伸手抓住了秦昭山帶著薄繭的手掌，「秦昭山，對不起，那不是我的本意。」
你耷拉著腦袋，感受到頭頂傳來他沉重的呼吸。
「比你小時候認錯快，你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