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秦昭山發起了燒。
這還是因為你不放心他的情況,半夜到他房間門口聽見咳嗽聲才發現的。
你沒有任何思考就推門而入。
淡淡的木質香瀰漫,你沒有開燈,順著昏暗的光線看見床上人起身的動作,「......小姐?」
他的聲音比剛才還要啞,褪去了平時那副嚴肅端方的樣子,此時的秦昭山居然有了一絲破碎感。
「你還好嗎?」
他又咳嗽兩聲,「還好,有點發燒而已,吃過藥了。」
你上前將手覆上他的臉頰,就像他從前也會對你做的那樣,小聲嘟囔,「這可一點也不好,你的臉很燙。」
秦昭山向後撤開,「......我沒事,偶爾會有這種情況,睡一覺就好了。」
你看見他額頭上晶亮的汗珠,「你平時這麼擅長照顧人,卻不會照顧自己呢。」
你吩咐秦昭山等你一下,然後轉身出門。
沒過一會就拿著冰袋和濕毛巾回來了。
你沒理會秦昭山不解的眼神,用毛巾輕輕擦拭他的額頭和臉頰。
「小姐?你——」
你按住秦昭山寬厚的肩膀,「別亂動,你出了很多汗。」
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實在不習慣被人這樣對待,「我自己擦吧。」
你果斷拒絕,「不行,平時都是你在強硬地約束我,我也要讓你嘗嘗被『強迫』的感覺。」
這種暫時能夠欺負秦昭山的感覺讓你很滿意。
你孩子氣地吐出這樣一句話,秦昭山無奈搖頭,默許了你的「強勢」。
把冰袋貼到他額頭上之後,你又去廚房給他蒸了雞蛋羹,還熬了蔬菜瘦肉粥。
這兩樣東西是在你小時候生病時媽媽會做給你吃的,現在你也能用它們照顧別人了。
秦昭山看見你手中熱氣騰騰的食物時一臉不可思議,你卻驕傲地抬抬下巴,「哼,我也是會做飯的。」
秦昭山破天荒誇了你一句,「嗯,很厲害。」
你把粥放在床邊,埋怨地嘟嘟嘴,「這語氣是還把我當十歲的孩子呢,我可是能照顧病倒的秦昭山了。」
秦昭山喉間逸出一聲輕笑,又重複一遍,「嗯,很厲害。」
他絕對是故意的!
秦昭山看見你拿起碗和勺子,頓時明白了你的用意,「不用勞煩小姐......」
你打斷他的話,把手中的勺子往他嘴邊湊湊,「你肩膀還有傷呢,粥涼得差不多了,快吃吧。」
他從一開始的抗拒到後來的接受,一碗粥很快見了底。
你如法炮製又餵他吃完了雞蛋羹,連連點頭,「嗯嗯,真乖。」
秦昭山愣住,「你說什麼?」
你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啊、啊哈哈,不是......」
竟然剛剛把秦昭山當成是自己養的邊牧了。
這該怎麼開口解釋啊?感覺解釋之後秦昭山的表情會更精彩......
為了防止秦昭山夜裡再燒起來,你主動請纓要睡在他房間的沙發上。
他自然是不同意的,不過在你的軟磨硬泡之下,秦昭山還是妥協了。
你抱著枕頭倒在沙發上沒一會就迷迷糊糊進入夢鄉。
這下輪到秦昭山睡不著了。
在你看不見的時候,他用視線一遍遍描摹著你的身影,仿佛那是可望不可及的寶藏。
他深知自己心中早就紮根不堪的心思,這明明是不被允許的,但是心痛的感覺又那麼真實。
他靜靜凝視著你熟睡的臉龐,眼神中痛苦、掙扎與沉溺交纏,直到它們攪弄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不能靠近。
他在內心再三警告自己,他沒有能夠親近你的資格和理由。
距離訂婚已經不到一周了。
多虧秦昭山這種溫水煮青蛙的策略,你對訂婚已經沒有剛開始那樣牴觸了。
大不了結婚之後再離婚好了。你這樣勸說自己。
如果不是偶然了解到背後的真相,你大概真就這麼稀里糊塗去參加訂婚宴了。
那天你無意中聽見老頭子和秦昭山的通話。
深夜格外安靜,所以電話那邊的的聲音也被你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場聯姻是你提議的,那你就負責把她給我帶回來,時間不多了,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老爺。」
秦昭山機械般冷漠的聲音登時砸得你頭昏腦脹,腦袋半天沒有轉過來彎。
什麼叫秦昭山提議的聯姻?
不是父親的決定嗎?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是秦昭山從中作梗,才會有了這場該死的婚約?
你感覺心中的某處轟然倒塌,留下一個空空的大洞,呼嘯的冷風穿過,讓你在一個溫暖的春夜凍得瑟瑟發抖。
虧你這麼信任他,虧你為他找理由,虧你......把他臨時的假意當作真情。
你想哭,想發火,想不顧一切往秦昭山的臉上揍兩拳,但你最後只是無力地垂下手臂,沉默著回到自己的房間。
眼眶乾澀,想哭都哭不出來。
全身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你仰躺在床上,思緒紛亂。
悲傷過後是憤怒的不甘和堅定的決心,你決定今晚就要離開這個地方,離開虛偽的秦昭山,哪怕魚死網破。
你先是砸碎了自己房間窗戶的玻璃。「嘩啦」一聲巨響之後,果然看見秦昭山急匆匆趕過來,神色十分慌張。
還沒等他說話,你就撿起一塊較大的碎玻璃惡狠狠地指向他,「讓我走。」
秦昭山看到你站在破碎的窗邊,怕刺激到你的情緒,「你先把手裡的玻璃放下,你在流血。」
與玻璃邊緣接觸的手掌滲出溫熱的液體,但是你管不了這麼多了,心中被背叛的感覺那麼沉重,壓得你喘不過氣。
「讓我走!」
你近乎嘶吼出聲,視線模糊,手指顫抖,你討厭秦昭山這張虛偽的臉,於是接著大聲哭喊,「我討厭你!」
討厭他在你不知情的時候就把你當作貨物一樣交易,討厭他能裝得這麼冷靜對你假惺惺地關心,討厭他在你最信任他的時候背叛你。
秦昭山是世界上最討厭的人。
明明前幾天你終於變得不那麼害怕他,甚至還能無所顧忌地在他面前打趣,但是現在你只有一個想法——
再也不想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