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突如其來的話,瞬間讓溫靜茹徹底怔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兒,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動容。
玫瑰是沈家嬌養長大的金枝玉葉,是被捧在手心裡寵大的大小姐,從小到大十指不沾陽春水。
別說下廚做飯、精心熬製營養餐,她甚至從未踏足過煙火氣滿滿的生鮮超市,連廚房的門都極少踏進。
可如今,經歷變故的女兒,竟然悄然褪去了往日的嬌縱,主動學著做羹湯,想要親手照料臥病的父親。
一瞬間,酸澀與欣慰交織著湧上溫靜茹的心頭,眼眶微微發熱,心底滿是歡喜與感慨。
她的女兒,真的一夜之間長大了、懂事了。
溫靜茹連忙抬手揉了揉微紅的眼角,眉眼間漾開溫柔的笑意,連聲應著:「好呀,好!媽媽嘗,你爸爸也嘗!我女兒親手做的營養餐,一定是世上最好吃的人間美味。」
她隨即又想起家裡的瑣事,輕聲叮囑詢問:「對了,家裡的阿姨這幾天剛好請假了,家裡沒人搭手,你一個人買菜、做飯,能應付得過來嗎?」
沈玫瑰立刻直起身,眉眼彎彎,俏皮地抬了抬下巴,一掃方才的陰鬱委屈:「媽,你可別小看你女兒!我腦子這麼靈光,不管學什麼都是一學就會,這點小事根本難不倒我。」
她拉起母親的手,語氣篤定又溫暖:「你放心等著就好,我現在先開車送你去醫院陪爸爸,之後再去超市採購食材,中午我做好飯就立刻送過去!」
溫靜茹看著女兒滿眼真誠、一心為父下廚的模樣,心頭百感交集,沉甸甸的顧慮壓得她喘不過氣。
丈夫臥床失語、身體偏癱,身邊一刻都離不開人照料,半點疏忽都賭不起。
一邊是亟待看護的丈夫,一邊是心意決絕、以性命相逼的女兒。
女兒絕不接受和顧言舟的婚約,那股執拗的韌勁,溫靜茹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敢再逼,也再也承受不住女兒出現任何閃失。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兒,若是中午送飯去醫院,撞見顧言舟守在病床前,必定會心生牴觸、情緒失控,好不容易緩和的母女關係、女兒鬆動的心境,瞬間就會徹底崩塌。
萬般權衡之下,溫靜茹心裡悄然生出了主意。
如今唯一的兩全之法,就是想辦法支開顧言舟。
只要把顧言舟支出病房,就能暫且平息玫瑰的牴觸,讓女兒安心給父親送飯、盡孝照料,也能暫時擱置婚約的紛爭,給一家人留一點喘息的餘地。
打定主意,溫靜茹壓下滿心的焦灼,溫柔地看向玫瑰,只待去到醫院,便想辦法妥善支開顧言舟。
醫院安靜的特護病房內,空氣里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沈硯山轉出重症監護室,住進了條件更好的特護病房。
人雖然暫時穩住了,卻依舊虛弱失語、半身不便,根本無力打理沈家內外的任何事務。
偌大的沈家,一夜之間群龍無首。
顧言舟安靜坐在病床邊的陪護椅上,目光始終落在昏睡靜養的沈硯山身上,看似專心守床、盡心陪護,心底卻早已暗自籌謀、算盤分明。
對別人而言,沈硯山中風癱瘓、沈家風雨飄搖是滔天大禍。
可在顧言舟眼裡——這恰恰是他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
這是他最名正言順靠近沈家,走進沈家的最好時機。
從前沈硯山身體康健、沈家鼎盛強勢,他即便有心靠近,也始終隔著一層距離,婚事還要仰仗長輩成全。
可如今局勢逆轉。
沈家落難,正是他顧言舟雪中送炭、取而代之、牢牢鎖住婚約的最好契機。
他心底清清楚楚,只要他在這段最難熬的日子裡寸步不離、盡心盡力,所有人都會看在眼裡。
他好好照料沈硯山,替溫靜茹分憂解難,替搖搖欲墜的沈家撐起一片安穩。
久而久之,沈家必會虧欠他、感激他、依賴他。
到那時,這門婚約便不再是一紙口頭約定,而是人情堆砌、道義捆綁、誰都無法開口作廢的承諾。
不管沈玫瑰心裡願不願意、接不接受,最後都只能認命。
顧言舟眼底掠過一絲篤定深沉的光,心裡暗暗發誓:這個機會,他絕對不會放過,也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只要牢牢抓住這次患難之機,穩住沈家、坐穩人心,他和沈玫瑰的婚約,就會穩如泰山,任何人都撼動不得。
顧言舟一刻也不曾閒著,將陪護的事打理得面面俱到。
見沈硯山躺久了身體僵硬,他小心翼翼托住病人的肩背與腰腿,動作輕柔緩慢地幫他側身翻身,跟著拿起床頭電子血壓儀,仔細綁好袖帶,凝神盯著屏幕數值,一一記下血壓波動。
等做完基礎護理,他倒出溫水試好溫度,用小勺一點點餵到沈硯山嘴邊,隨後又端來溫熱軟爛的病號早餐,吹涼每一勺粥糜,慢慢餵進食道,全程細緻周到,半點不耐煩都無。
來往查房的護士路過病房,都忍不住側目感嘆。
眼前這位名義上的准女婿,鞍前馬後照料周全,體貼細心的模樣,反倒比親生兒子還要孝順上心。
顧言舟正俯身細緻地替沈硯山擦拭唇角,收拾好早餐餐具,有條不紊地整理著床頭的醫用物品,一舉一動妥帖周全,將病房照料得井然有序。
聽見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
溫靜茹緩步走進病房,目光落在眼前忙前忙後、無微不至的顧言舟身上,心中五味雜陳。
她心知顧言舟對臥病的丈夫盡心照料、不離不棄,這份情義厚重難得,換作任何長輩,都會滿心歡喜、倍感欣慰。
可方才女兒以性命相搏、寧肯跳樓也絕不接受婚約的決絕模樣,一遍遍在她腦海中迴蕩,死死揪著她的心。
一邊是顧言舟的深情付出、沈家如今岌岌可危的處境,一邊是女兒一輩子的幸福與執拗的底線。
短暫的掙扎過後,溫靜茹狠狠咬了咬牙,壓下心底的愧疚與不忍,強行壓去所有的糾結與為難,臉上擠出一抹溫和從容的笑意。
她輕聲開口,語氣柔和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分寸:「言舟,你過來一下,陪阿姨出去一趟,我有點事,想單獨跟你說幾句話。」
「好嘞阿姨。」顧言舟應聲,立刻跟上溫靜茹的腳步,一同走出病房,來到安靜空曠的走廊。
走廊窗邊擺著一排休息長椅,二人並肩坐下。
顧言舟才剛落座,心裡還記掛著病房裡無人看護的沈硯山,語氣滿是擔憂,主動開口:「阿姨,您有什麼話儘管跟我說,只是沈叔叔獨自留在病房,身邊沒人照看,我實在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