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方才溫靜茹委婉勸退自己的模樣,想起沈家高高在上的姿態,顧言舟心口的委屈愈發洶湧,語氣也越發尖銳刺耳:「若不是家底敗落在你手裡,我們顧家和沈家何來這般雲泥之別?我又何必低三下四討好沈家,今天又怎麼會被人家明里暗裡地驅趕,被人輕看幾分!」
顧長祿看著兒子滿眼通紅、滿身戾氣的模樣,心裡一頭霧水,暗自納悶。
明明一早還滿心歡喜趕往醫院照料沈硯山,怎麼沒過去多久就失魂落魄回了家,還暴怒摔碎酒瓶。
他慌忙拿起掃帚,手忙腳亂收拾滿地鋒利的玻璃碎渣,眼底滿是心疼與愧疚。
收拾完玻璃碎片,他抬眼看向情緒崩潰的兒子,聲音放得柔軟又小心翼翼:「兒子,是爸沒用,是爸沒本事守住家業,委屈你了,爸對不住你。」
顧言舟看著眼前的父親,眼裡滿是不屑和氣憤。
顧長祿放下手裡清掃的掃帚,緩步走到兒子面前,語氣誠懇,帶著護犢的急切:「兒子,爸沒本事,可爸是這世上最疼你的父親,你心裡有什麼委屈儘管跟我說,到底是誰為難你了?你只管講,爸一定替你出頭,絕不會讓你白白受這份窩囊氣。」
顧言舟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濃重,滿是積壓多年的怨懟,他冷笑一聲,語氣里全是嘲諷:「替我出氣?你捫心自問,你真有那個能耐、那個本事嗎?」
他字字尖銳地戳向顧長祿,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嘶吼:「全都是因為你太過窩囊,好好的顧家基業被你敗落到如今這般境地,才讓咱們家和沈家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門第差得十萬八千里!若非如此,我何須放下身段守在醫院討好沈家,又怎麼會掏心掏肺陪護沈硯山,到頭來還被人家明里暗裡趕回來,丟盡臉面!」
顧長祿心頭一緊,快步走到顧言舟跟前,眉頭緊緊擰起,語氣滿是焦急:「兒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好好跟爸講一講,說不定爸還能想想辦法,幫你周旋周旋。」
顧言舟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滿心的委屈與不甘再也藏不住,悶聲開口,嗓音帶著濃重的憋屈:「還能是什麼事?我今天一早就跑去醫院守著沈叔叔,忙前忙後伺候吃喝、測血壓翻身,半點不敢懈怠,可溫阿姨特意把我叫到走廊,話里話外都是攆我走。」
他抬眼,眼底滿是不甘,語氣越發激動:「她說我年紀輕,應當以事業為重,她已經另外請了專業護工,往後不用我再往醫院跑,讓我出去找一份正經工作。」
說到找工作三個字,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灰暗:「我去哪裡找別的工作?我從來都沒想過去別的地方找工作,我一心只想進沈氏集團,那,才是我該待的地方,是能讓我、讓我們顧家翻身的去處,其餘那些企業,我根本看不上眼。」
顧長祿看著兒子滿臉頹喪、不甘又委屈的模樣,心裡又疼又悔,連忙上前伸手輕輕拍著兒子的後背,連聲柔聲安撫,極力撫平兒子躁動的情緒。
「兒子,甭生氣了,爸知道了,爸想辦法,爸一定能給你想出好辦法。」
他嘆了口長氣,眼底帶著幾分篤定的底氣,緩緩說道:「你爸我和沈硯山相交幾十年,幾十年的老交情,沒人比我更了解他!他這輩子最重情重義,絕對做不出這種薄情的事!今日讓你回來找工作、不讓你繼續陪護,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意,定然是你溫阿姨的主意。」
他繼續安撫著情緒緊繃的顧言舟,「你聽爸的,這幾天暫且先別去醫院,家裡還有車隊的生意,你先去車隊幫忙。」
「從今天開始,爸替你天天去醫院照看沈硯山,她溫靜茹,絕不會趕我離開,並且沈家的事,只有沈硯山說了算數。」
他抬眼望著眼底灰暗的兒子,語氣鄭重,「你安心等著就好,等過些時日沈硯山的病情穩定下來,身子好轉一些,爸就找準時機,好好和他敘敘舊情,我一定勸服他點頭,讓你堂堂正正進入沈氏集團上班,圓你的心愿。」
被人趕出醫院,要是再主動湊到沈家面前討好,肯定會適得其反。
眼下這情形,倒不如暫且隱忍蟄伏,靜靜等候合適的時機再出手。
他心裡清楚,父親經營生意沒有長遠眼光,守著小小的車隊難成大氣候,但不得不承認,他看人一向精準通透,幾十年和沈硯山相交,知曉對方的軟肋與情義。
有父親從中周旋說和,自己想要踏入沈氏集團,未必沒有轉機。
顧家這支車隊規模很小,和光鮮氣派的沈氏集團比起來,那真是天地之別,是他從前打心底瞧不上的去處。
可如今走投無路,這破敗的車隊,竟是眼下唯一能落腳過渡的地方。
心底的憤懣稍稍壓下,顧言舟暗自攥緊拳頭,暫且收斂所有野心,按照父親的安排去車隊幫忙,耐心等待翻盤的機會……
自己以死相逼,母親才答應等父親好一點,找機會勸父親,取消她和顧言舟的婚約。
這承諾像一股溫水,化開了沈玫瑰心頭沉甸甸的鬱結,積壓的焦慮、惶恐稍稍散去,整個人都鬆快不少。
她開車將母親溫靜茹送到醫院大門外,目送母親走進住院部大樓後,立刻調轉車頭直奔大型生鮮超市。
一想到要給中風靜養的父親做營養餐,她生怕遺漏任何一樣有用的食材,肉類、海鮮、新鮮果蔬、滋補雜糧,幾乎被她盡數搜羅,結帳時兩手拎滿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沉甸甸的袋子勒得她手腕發酸。
站在超市停車場的車旁,看著後備箱堆積的食材,沈玫瑰瞬間犯了難。
這麼一大堆原料擺在眼前,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下手烹飪,腦子裡空空蕩蕩,半點思路都沒有。
中午不止要給父母送飯,還有那個沈戎光,也等著她吶。
她似乎更想得到那個沈戎光的認可和誇獎。
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會如此在乎他的感受?
哎,不想他了,當務之急,是怎麼去把這些食材,變成可口的營養餐。
這該怎麼辦?
慌亂之際,她猛然想起最懂下廚、廚藝絕佳的閨蜜禾穗,連忙騰出一隻手,摸索出手機,指尖飛快點開通訊錄,撥通了禾穗的視頻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