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兄長沈硯山突發中風臥床不起之後,沈硯明對沈家內部動靜、病房內外往來人事,他樣樣打探得一清二楚,半點內情都不曾遺漏。
他已知曉,侄女沈玫瑰對顧言舟滿心排斥,為了撕毀兩家早年定的婚約,竟在溫靜茹面前痛哭大鬧,甚至以性命相逼。
溫靜茹一心護女,不願女兒後半輩子委屈將就,只能狠心將顧言舟打發出病房,遠離沈家,想要斬斷對方借婚約滲入沈氏的路子。
自己這傻侄女,自己這親嫂子,不是在幫他沈硯明嗎?
沈硯明原以為,顧家小輩碰壁退場,兩家這段糾纏便能暫且擱下。
他,少了一個最強勁的競爭對手。
可他萬萬沒料到,顧言舟前腳剛被送走,其父顧長祿後腳便急匆匆趕赴醫院。
顧長祿這個人,雖然做生意是做啥賠啥,硬生生把顧家產業快折騰沒了。
可這個人,卻是長了八百個心眼的。
淚流滿面,言語淒楚,一口一個異姓兄弟,執意拋下自身車隊事務,宣稱要24小時寸步不離,親自守著沈硯山日夜陪護。
沈硯明站在走廊轉角,將病房內那一番情深義重的表演盡收眼底,心底驟然泛起一層寒意,一切再明晰不過。
顧家看似是小輩受挫,實則立刻由父輩頂上,一套溫情外衣換個人繼續上演。
小的行不通,便讓老的出面,借著世交情誼貼近病床,借照料之名穩住沈家上下,暗中窺探集團核心信息,伺機為顧家謀奪利益。
他暗自冷笑,顧家上下對沈家偌大產業覬覦已久,小輩碰壁就長輩補位,一計不成立刻換另一套說辭,步步緊逼不肯鬆口。
顯而易見,這顧家父子,對沈家財富與權柄已然是不死不休的態勢,不達目的絕不會輕易收手。
表面是患難見真情的世交幫扶,內里全是層層遞進的算計,借著探病陪護的由頭,死死黏在沈家危難之際,不肯放過一絲一毫可乘之機。
沈硯明立在醫院微涼的走廊里,眸光沉沉,眼底滿是肅然與警惕。
這一刻他徹底警醒,顧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顧言舟不行便顧長祿頂上,步步緊逼、無縫銜接,死死咬住沈家危難的缺口不肯鬆脫。
大哥臥病失語、無力掌家,嫂子溫靜茹心軟單純、只念人情,侄女沈玫瑰年少單純、不懂商場險惡,偌大的沈氏集團如今群龍無首、門戶大開,已然成了旁人伺機蠶食的盤中肥肉。
眼下所有虛禮客套全都無用,當務之急,必須立刻讓遠在美國的沈墨回國!
他指尖下意識摸向口袋裡的手機,正要撥通越洋電話,指尖卻驟然一頓,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不行,不能打電話!
這四年以來,兒子沈墨遠在海外,向來只報喜不報憂。
每次通話皆是滿口順遂、學業優異、事事妥當,可一切真如兒子電話中說的嗎?
他心底猛地生出巨大不安。
旁人都篤定沈墨頑劣無用、難堪大任,若是這四年的安穩順遂,全是兒子刻意遮掩的假象?若是他在外荒廢光陰、一無所成,根本沒有半分執掌沈氏的能力?
隔著一通電話,永遠聽不出真假、探不出虛實。
沈硯明心頭一緊,瞬間拿定了主意。
他不打電話,不等消息,不做任何遙遙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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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親自飛赴美國,當面看清!
他要親眼看一看,這四年裡,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究竟是潛心求學、脫胎換骨,還是依舊頑劣散漫、虛度光陰!
他要親自摸清沈墨真正的本事、心性與底氣。
他把自己的後半生,都賭在這個唯一的兒子身上。
他,可千萬不能讓自己失望。
這一次,他要立刻、馬上將自己脫胎換骨的兒子沈墨帶回國內。
沈家危局在前,顧家虎視眈眈、步步緊逼,是兒子粉墨登場的時候了。
四年來,他為兒子費心費力,是時候讓他回來,替他老子,替沈家做事了。
沈家的江山,絕不能落在外人手裡!
想到這裡,沈硯明眼神驟然銳利,褪去所有遲疑,轉身快步離去。
心底的危機感洶湧翻湧,再也不敢有半分拖延。
他深知眼下局勢分毫耽誤不得,顧家已經徹底盯上沈家產業,步步滲透、伺機蠶食,大哥臥病無力主事,沈家偌大的基業正處於最兇險的空窗期,根本耗不起一絲等待。
他不再猶豫,快步走出醫院住院部長廊,避開所有沈家親友與顧家人,獨自坐進車內。
拿出手機,聯繫私人助理,緊急敲定最快一班飛往美國的國際航班。
他特意再三叮囑助理,所有行程信息嚴格保密,全程隱密安排,杜絕一切消息泄露的可能。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一旦顧長祿知曉他要遠赴美國接沈墨回國,必定會提前布局、暗中阻撓,甚至會刻意製造事端,打亂他的全盤計劃。
如今的顧家,早已披著情義的外衣,藏著豺狼般的野心,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順勢興風作浪。
夜色悄然籠罩整座中都,醫院的燈火依舊通明,病房裡顧長祿還在賣力扮演著情深義重的異姓兄弟。
而沈硯明,一切手續、行程全部敲定。
連夜獨自奔赴機場,坐在候機廳的座椅上,他眉眼冷峻,面色沉凝,眼底滿是複雜與焦灼。
這四年,沈墨遠居異國,每次視頻通話、每次報平安,都是一派歲月安穩、學業順遂的模樣,字字句句都是一切安好、穩步精進。
兒子越是這樣刻意的表現,越是讓他犯嘀咕,他越來越懷疑兒子的片面之詞。
他不敢賭,更賭不起。
他必須親眼去看一看,撥開所有虛假的表象,看清沈墨這四年的真實生活。
他要親自驗證,這個被自己寄予厚望、準備託付沈氏未來的兒子,究竟是脫胎換骨、學有所成,足以歸來穩住局勢、抗衡顧家,還是依舊頑劣奢靡、虛度光陰,空有虛名、難堪大任。
無論真相是驚喜還是失望,無論沈墨是否成長蛻變,他此行的目的從始至終都無比堅定。
飛機騰空而起,衝破雲層,向著遙遠的大洋彼岸飛去。
沈硯明靠在舷窗邊,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心底只剩一個執念:找到沈墨,摸清底細,即刻帶他回國。
顧家想趁沈家內亂、主君病倒鳩占鵲巢,痴心妄想。
只要他和沈墨歸來,沈家的江山,就輪不到外人肆意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