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耽擱半分,系主任立刻回過神,快步拿起座機,指尖急促地撥通了校內醫護室的電話,語速飛快地說明情況。
沒過片刻,醫護人員匆匆趕來,迅速對暈厥倒地的沈硯明展開急救,全力將他喚醒……
離開醫護室,走到校門,從校門踏出的那一刻,沈硯明肩膀無力地垮著,視線渙散地落向前方地面,全然顧不上路邊往來行人與車流,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耳邊周遭的喧鬧仿佛被一層無形屏障隔絕,心裡亂糟糟地塞滿煩悶與低落。
眼下,他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狠狠揍他一頓,否則他心裡,要憋屈死。
幾年光陰一晃而過,那當初特意為兒子求學安頓買下來的公寓,肯定是沈墨在外唯一固定的落腳處。
當初送他踏入這座陌生城市,辦完入學手續後匆匆敲定的這個公寓,地段距離校園很近,步行不過一二十分鐘的路程。
周遭街巷的一磚一瓦,店鋪排布,岔路口的標識,深深烙印在他腦海里,哪怕心境早已今非昔比,公寓具體方位依舊分毫不差地清晰浮現。
順著熟稔的路線,他一步一步默然朝著公寓方向挪動。
一路從中都風塵僕僕趕至這座城市,他心底揣著滿腔熱切期盼,滿心以為學成歸來的兒子會守在這熟悉公寓裡,等著自己一同返程,回去接手偌大的沈氏集團。
可現實卻啪啪打臉。
來到公寓,他抬手用力叩擊門板,一聲聲悶響在安靜樓道里迴蕩,屋內卻沒有半點回應。
厚重防盜門緊鎖,鐵將軍把門,屋子裡空蕩蕩的,根本不見兒子半分身影。
反覆敲了數次,指尖敲得發麻,寂靜依舊包裹著他,方才一路支撐他趕路的熱切瞬間被冷水澆滅,心底驟然一空。
匆匆趕路本就身心俱疲,疲憊與困頓瞬間席捲全身,巨大的落差裹挾著怒火與失望翻湧上來。
他再也撐不住挺拔身形,頹然順著冰冷牆壁滑坐下來,脊背倚著牆面,雙目沉沉盯著緊閉的房門。
指尖明明已經觸到手機,通訊錄里兒子的號碼清晰可見,他卻硬生生壓下撥號的念頭。
胸口陣陣發悶,又氣又寒!
他不遠萬里奔赴而來,抱著父子共掌家業的念頭,到頭來只等來空房一座。
他暗暗打定主意,絕不主動致電追問,就守在這門口靜靜等候。
他倒要瞧瞧這個逆子,究竟要在外遊蕩到幾時,等對方回來,自己定要好好問問他,該如何向他這個父親,向整個沈氏集團,交代眼前這荒唐局面。
樓道里的光線昏沉暗淡,沈硯明身心俱疲地倚坐在冰冷地面,思緒混雜著怒意與疲憊。
不知待了多久,樓道入口處忽然傳來拖沓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曖昧含糊的低語,一道身影步履踉蹌,整個人歪歪斜斜,手臂牢牢環著身旁一名長發女子的腰肢,兩人相互依偎著緩緩朝這邊靠近。
細碎聲響刺破沉寂,原本萎靡癱坐的沈硯明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撐著牆面挺直腰身,眉頭驟然緊鎖,目光死死凝向那道漸漸清晰的人影。
他凝神定睛仔細辨認,那人眉目輪廓、身形體態再熟悉不過,縱然醉態十足、舉止輕浮,他也一眼便能篤定——眼前這個全然不顧體面、在外放縱廝混的人,分明就是自己趕來尋找的逆子。
積壓一路的失望、奔波的疲累與驟然撞見不堪一幕的怒火,盡數堵在沈硯明胸口,鬱氣得他五臟六腑都似翻攪不休,滿腔火氣找不到半分宣洩出口。
他雙手不自覺地攥緊,面色鐵青如寒鐵,牙關緊咬,一言不發,猛地朝前踏出一步,揚手便是一記力道十足的耳光,重重甩在了沈墨臉頰之上。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樓道里驟然炸開。
滿身濃烈酒氣、神志尚且昏沉渙散的沈墨只覺半邊臉頰驟然襲來一陣尖銳灼痛,頭腦被這一擊打得嗡嗡作響,眼前景象都短暫恍惚晃動。
醉意被硬生生打散大半,他茫然抬手捂著臉,心底只剩錯愕與慍怒,一時竟沒反應過來方才是誰動的手。
錯愕之後便是滔天戾氣,他身為沈家少爺,身份尊貴,何時受過這般當眾掌摑的屈辱?
眼底瞬間泛起凶光,周身戾氣暴漲,二話不說便往前猛跨一步,攥緊拳頭就要朝著對方還擊。
可待他湊近那道立於昏暗燈光下的身影,那熟悉至極的身形輪廓、周身凜冽的氣場,讓他心頭莫名一震。
他強壓醉意用力凝眸細看,看清那張冷冽鐵青的面孔剎那,沈墨渾身血液仿佛驟然凝固,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囂張戾氣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極致的驚慌與慌亂。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心底掀起驚濤駭浪,萬萬想不到身在中都的父親沈硯明,竟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美國這公寓門口,還恰好撞見了方才那一幕。
沈墨僵在原地,視線死死定格在眼前面色鐵青的父親身上,又下意識抬手按住火辣辣發燙的臉頰,尖銳的痛感順著神經直鑽腦海,方才昏昏沉沉裹挾著他的酒意,霎時間被驚悸與惶恐衝散大半。
他心頭慌亂叢生,再不敢維持半分方才放浪不羈的模樣,慌忙鬆開環在長發女子腰間的手臂,倉促往後撤了半步,語氣慌亂地低聲催促:「你……你先回去,我隨後聯繫你。」
那女子本就察覺到樓道氣氛肅殺壓抑,沈硯明周身冷冽迫人的氣場讓她心生怯意,又見沈墨驟然變臉,心知眼下狀況不妙,不敢多言半句,更不敢上前辯解糾纏,只悄然低下頭,斂了神色,一言不發,腳步輕緩又侷促地轉身,順著樓道匆匆灰溜溜地離去。
他慌忙慌亂地伸手摸向褲兜,指尖幾番磕碰,才好不容易摸索出房門鑰匙,雙手微微發顫,鑰匙幾次對準鎖孔都沒能順利插入,費了片刻功夫,才咔噠一聲擰開公寓門鎖。
他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脊背微微佝僂,全然沒了平日沈家少爺的驕矜傲氣,只剩下滿心忐忑與戰戰兢兢,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沈彥明冰冷的目光,聲音也帶著難以掩飾的結巴:「爸爸,你……你怎麼突然過來了?快先進屋,進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