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明拖著一路長途跋涉的滿身疲憊，腳步沉重地踏進公寓房門。
屋內裝潢精緻，卻處處透著散漫奢靡的氣息，更襯得他心頭怒火層層上涌。
他一言不發，徑直走到客廳沙發處重重落座，雙目死死盯住面前神色局促不安的沈墨，眼底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滿眼皆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與暴怒。
壓抑許久的厲聲質問驟然砸向沈墨，語氣裹挾著徹骨寒意：「你，老老實實跟我說清楚！當初我耗費心力送你遠赴異國求學，你隔三差五傳回消息，次次都謊稱學業穩定、成績優異，可你早已被學校退學半年之久，這件事我如今已經完全查清！」
壞了壞了，自己被學校開除的事情，父親竟然知道了。
沈硯明怒氣不減，接著道：「若我這次沒有親自趕來當面揭穿，你打算欺瞞我到何年何月？你這個不爭氣的逆子！今天必須說清楚，到底是犯下何等錯事，才會被校方直接除名勸退？」
沈墨垂著頭，目光慌亂地落在地板上，不敢迎上父親那雙盛怒的眼睛，兩隻手侷促地相互摩挲，聲音怯怯地辯解起來。
他先急於表明自己根本沒有荒廢學業，聲稱自己前幾年一直安分守己，踏踏實實坐在課堂里鑽研課業，半點沒有懈怠偷懶。
唯獨最後這一學期，系裡一位教授處處刻意針對他，事事刻意挑剔，橫豎看他不順眼，變著法子刻意刁難。
長久下來他心裡憋著氣，索性破罐子破摔，乾脆不再去往學校。
他稍稍抬眼偷瞄了沈硯明鐵青的臉色，又擺出一副懂事明理的口吻繼續辯解，說真正的學識早已盡數裝進自己腦海，一紙學期表象根本無關緊要。
身在異國求學數年，壓根沒有機會好好放鬆玩樂，他便想著趁這段空檔好好休整一番，等心緒平復妥當，立刻動身回國，全心全意回到父親身邊，幫著父親分擔生意上的重擔。
話說到最後，他刻意挺直脊背，妄圖用這套說辭掩蓋自己放縱享樂、刻意欺瞞家裡的事實，試圖讓父親消去怒火，相信自己這番不得已的說辭。
沈硯明聽著兒子這套辯解，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又自嘲的弧度。
心底清楚得如同明鏡一般，這番話不過是沈墨為自己荒廢學業、欺瞞家人、終日放縱找的託詞。
通篇都在自圓其說，用來掩蓋自己貪玩懈怠的真相。
什麼教授刻意針對？什麼學識早已學成？什麼無需拘泥一學期？
在他聽來，字字句句都蒼白可笑。
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開除已成定局，他又親眼目睹兒子醉酒攜異性歸家，所有偽裝徹底撕碎。
木已成舟，再怎麼發火動怒，也無法逆轉既定局面。
滿腔洶湧怒火堵在心口，燒得他心口陣陣發悶。。
他靠在沙發背上，抬手重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凌厲的目光依舊鎖在沈墨身上，怒意未曾消散半分，卻也多了一層深深的無力。
沈家臉面、集團對外的口碑，絕不能一併折損在此。
一念及此，他猛地從沙發上挺身坐直，周身散漫的疲憊瞬間被凌厲的威嚴取代，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沈墨的胳膊，指節用力收緊，不給對方躲閃迴避的餘地，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住兒子慌亂的雙眼。
「沈墨，你豎起耳朵好好聽清楚！在外人眼裡，你依舊是沈家送往海外深造、履歷光鮮的優秀留學生，這份體面，沈家丟不起！我給你兩天時間，不計手段，就算花錢打點，也必須把大學畢業證書辦妥，兩天之後，立刻跟我返程回中都。」
他語氣沉冷，一字一頓，沒有半分轉圜餘地：「回國之後安分守己進入沈氏集團，拿出你所謂留學積澱下的學識與魄力，踏踏實實幫著打理家業，做出樣子來堵住所有人的嘴！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倘若你再度像今天這般放縱胡為、肆意妄為，我會直接徹底切斷你全部經濟來源，往後再不會對你有半分縱容。」
沈墨被父親驟然迸發的氣勢震懾住，手臂被攥得生疼，臉上的僥倖心思瞬間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惶恐，連一句辯解的話語，都一時不敢輕易說出口。
「斷了你的經濟來源」這幾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在沈墨心上，方才還勉強撐著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
他雙腿驟然一軟，渾身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再也站立不住，直直癱軟跌坐在冰涼堅硬的地板上，後背下意識抵住牆壁，眼神里盛滿驚恐與難以置信。
自小錦衣玉食長大，身為堂堂沈家少爺，他早已習慣揮金如土的日子。
平日奢靡享樂、縱情玩樂，花錢向來毫無節制，從未體會過半分拮据窘迫。
所有消遣應酬，全部依靠家裡源源不斷供給，一旦父親真的狠心掐斷他所有經濟命脈，失去依仗的他根本無法維持現有的生活水準。
一想到往後不能隨心所欲揮霍，再也無法維持往日風光排場，那些奢靡享受都會盡數化為泡影，沈墨心頭瞬間湧上極致的恐慌。
在他看來，父親這句威脅，無異於扼住了他的命脈，幾乎等同於要了他的性命。
他臉上血色褪去大半，先前面對父親時那點狡辯的心思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心焦灼，慌亂地望著面色依舊冷硬的沈硯明。
可只有沈墨心裡清楚，父親看著溫和，其實內里心思透亮，算計得格外清明，從來都不是表面那般好糊弄。
一同出國的其他富家留學生，家裡大都會直接交付一張無限額副卡，任憑他們在外肆意刷卡揮霍，吃喝玩樂毫無顧忌。
唯獨父親偏偏留了十足的後手，從始至終不肯給他辦理任何信用卡，就如同手握長線放風箏一般，將所有經濟命脈牢牢攥在自己手中，分毫不會鬆脫。
這些年來，他但凡要錢，父親從未拒絕，從不會讓他在外受窘。
卻也絕不會放任他如同旁人一般，手握信用卡隨心所欲揮霍享樂。
過往他只覺得父親太過拘謹古板，此刻細細回想，才徹底驚覺對方布局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