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戎光拄著拐杖,忙借了值班護士的電話,飛快按下了熟記於心的那串號碼。
另一邊,連日失神落寞的沈玫瑰正獨自呆坐,手機屏幕驟然亮起,跳出一個完全陌生的手機號碼。
她心頭微微遲疑,連日來苦等音訊、滿心期盼,終究還是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按下了接聽鍵。
聽筒剛貼至耳畔,一道熟悉又急切的男聲便急促傳來,清晰地撞進她耳中:「玫瑰,快,來部隊醫院門口接我。」
死寂沉悶的日子裡,沈玫瑰整日蔫蔫垂著頭,眼底始終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聽筒里驟然撞入耳畔的熟悉聲音,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簇星火,瞬間把她連日積攢的萎靡一掃而空,整個人像是猛然被注入了滿腔活力。
她手腳麻利地站起身,腳步急促地從二樓房間狂奔下樓。
正在客廳收拾東西的溫靜茹被這陣動靜驚動,連忙抬聲發問:「玫瑰,慌慌張張的這是要去哪兒?」
沈玫瑰腳步沒有半分停頓,人已經衝到了院門口,輕快的聲音遠遠飄回屋內:「媽,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話音未落,她已經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引擎轟然啟動,黑色轎車猛地駛出宅院,一路風馳電掣,朝著152部隊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子穩穩停在部隊醫院大門外側,沈玫瑰隔著擋風玻璃遙遙望去,一眼便鎖定了那個身影。
沈戎光單腳吃力支撐著身體,拐杖牢牢杵在地面,正不住左右張望,焦急地等候著來人。
在望見沈戎光的瞬間,連日籠罩在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明媚燦爛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攀上眉眼,眼底漾開鮮活的光。
她迅速熄火推門下車,快步走到沈戎光身側,小心翼翼伸手攙扶住他,挪到車副駕門邊,替他拉開車門,穩穩將他扶著坐進車內。
密閉的車廂隔絕了外界所有紛擾,沈戎光倚在副駕座椅上,目光牢牢鎖在身側的沈玫瑰身上,一瞬不肯挪開。
眼底翻湧著連日積攢的思念,仿佛要將這些日子缺失的陪伴,透過視線盡數補回來。
被他這般滾燙直白地注視著,沈玫瑰耳尖發燙,臉頰悄然暈開一層薄紅,侷促地輕輕埋下腦袋。
沈戎光見狀不再隱忍,緩緩抬起左手,伸手牢牢包裹住她放在方向盤旁的手,掌心帶著溫熱的力道,低聲呢喃:「玫瑰,這幾天我好想你,你有沒有想我?」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沈玫瑰整張臉頰燒得通紅,她羞得說不出半句完整話語,只能用力又急切地點了點頭。
眉眼含羞、面若粉霞的模樣,恰似一朵盛放嬌艷的紅玫瑰,撞得沈戎光心神動盪。
他微微發力,輕輕一拽,便將駕駛座上的人拉向自己。
隨即俯身而下,溫柔又迫切地覆上了她的唇。
這是沈玫瑰平生第一次被人親吻,溫熱相觸的剎那,她渾身瞬間僵住,所有思緒盡數化為一片綿軟的空白。
唇齒間漫開清甜繾綣的觸感,溫柔得讓人沉淪,她下意識閉上雙眼,沉溺在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里,久久不願睜眼打破這份美好。
不知過了多久,沈戎光才緩緩鬆開她。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泛紅的耳廓,他壓低嗓音,在她耳畔輕聲呢喃:「玫瑰,今天一上午的時間,全都歸你,無論你想去哪裡、想做什麼,我都陪著你。」
沈玫瑰眼睫輕輕顫慄著,臉頰依舊燒得滾燙,一顆心砰砰不停地狂跳,方才那個甜軟的吻,還久久縈繞在感官之中。
沈玫瑰抬手輕輕攏了攏發燙的鬢髮,臉頰依舊染著未褪盡的紅暈,猶猶豫豫抬眼望向身側拄著拐杖的沈戎光,小聲囁嚅著發問:「你……你的腿傷還沒好,外出走動方便嗎?」
沈戎光唇角勾起一抹帶著戲謔的淺笑,目光溫柔又帶著幾分痞氣,輕聲打趣她:「傻丫頭,只要身邊是你,怎麼樣都方便。」
曖昧的氣氛稍稍散開,沈玫瑰忽然眼睛一亮,連忙開口提議:「對了,《呼嘯山莊》出新翻拍的院線電影了,我們去看這個好不好?」
沈戎光毫不猶豫應聲應允,語氣滿是縱容:「好,瘋丫頭,都依你!」
影院包間,沈玫瑰蜷在沙發一隅,懷裡攏著薄薄的針織毯,身旁的沈戎光身姿挺拔,褪去了軍營里的凜冽肅殺,周身只剩溫和沉靜的氣息。
兩人並肩坐著,距離極近,肩臂若有似無地相抵,無聲的悸動悄然蔓延。
屏幕上緩緩播放著《呼嘯山莊》的畫面,清冷蒼涼的約克郡荒原鋪展開來,風聲蕭瑟,卷著跨越歲月的執念與深情。
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只有希斯克利夫與凱薩琳刻入骨髓的羈絆——年少相依、靈魂共生,卻被世俗身份、命運隔閡狠狠拆散,相愛卻不能相守,執念與思念纏繞一生,熾熱又悲涼。
劇情緩緩推進,凱薩琳那句震顫人心的獨白透過屏幕流淌出來:「我就是希斯克利夫,他永遠永遠在我心裡。」
沈玫瑰的呼吸輕輕頓了頓,眼底漫上一層淺淺的濕意。
她向來偏愛這份純粹又執拗的愛意,不摻名利、無關身份,是兩個靈魂完完全全的契合與歸屬。
看著劇中人被命運捉弄、被世俗阻隔,明明深愛卻屢屢錯過,心底泛起細碎的酸澀。
身旁的沈戎光目光沉沉落在屏幕上,素來沉穩清冷的眼底,褪去了平日的銳利,染滿溫柔的動容。
他看著荒原上彼此救贖、至死惦念的兩人,忽然懂得最動人的從不是轟轟烈烈的相守,而是眼底唯你一人、此生非你不可的執念。
餘光不自覺落在身側的沈玫瑰身上。
沈玫瑰悄悄側過頭,餘光撞進沈戎光深邃溫柔的眼眸里,那裡面沒有劇中的悲涼與偏執,只有獨獨予她的溫柔與認真。
四目相觸的剎那,兩人皆是一怔,眼底的情愫坦誠又熾熱,無需言語,已然心知肚明。
銀幕最後一束光亮徹底熄滅,片尾字幕靜靜向上滑行,密閉的觀影包間陷入柔和昏暗。
沈玫瑰身子微微前傾,一眨不眨望著身旁的沈戎光,方才《呼嘯山莊》里纏綿又悲愴的愛意還縈繞在心頭,眼前這個拄著拐杖、步履尚且不便的人,是她好不容易才得以相見的牽掛。
沈戎光同樣凝著她,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溫柔與不舍,空氣安靜得只剩彼此輕淺的呼吸,兩個人都貪戀這片刻無人打擾的獨處,誰也不願先開口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