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父親顧長祿平日裡碌碌無為,帶領顧家從輝煌走向沒落,可畢竟是他,步步謀劃、奔走周旋,硬生生為他博來了董事長助理這個舉足輕重的位置。
於他而言,父親算不上光芒萬丈,卻在最關鍵的時刻托舉了自己。
他對父親的恨,此刻也減輕了一點點。
也到了下班時間,顧言舟整理心緒,打算立刻動身前往沈家別墅,他要當面感謝沈叔叔,並要當面表明他的立場。
一路上,他滿心滿眼都是沈玫瑰。
在他心底,沈玫瑰自始至終就該是屬於他的人。
這份執念根深蒂固,半點不曾動搖。
可他看得通透,眼下沈玫瑰對他滿是牴觸,若是強硬糾纏,只會把人推得更遠。
想要穩穩攥住這份姻緣,硬碰硬只會弄巧成拙,唯有以退為進。
不再急切提起婚約、不再步步緊逼討要回應,理解她無心插手沈氏紛爭的想法,體諒她照料雙親、陪伴父親康復的辛勞,安靜守在一旁,不貿然打擾她的情緒。
收斂所有占有欲,處處為她著想。
如今,他是董事長助理,悄無聲息隔絕所有會靠近沈玫瑰的隱患,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他垂眸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暫且收斂鋒芒溫和退讓,只是暫時的手段。
只要穩住沈玫瑰的心緒,消解她的牴觸,長此以往,沈玫瑰終究會落在自己手裡,沒有人能夠搶走。
來到沈家別墅,他剛抬腳跨過門檻,迎面便撞上正要去往廚房、眉眼還漾著明媚笑意的沈玫瑰。
方才從書吧帶著沈戎光的溫柔約定歸家,沈玫瑰滿心都是歡喜,唇角揚著鬆弛輕快的弧度。
可視線對上顧言舟的剎那,那抹鮮活的笑容驟然僵在臉頰,眼底的暖意迅速斂了大半,腳步也下意識頓在原地。
一想到兩人被強行捆綁的婚約,還有對方步步緊逼的姿態,心底剛升起的甜意,瞬間蒙上一層彆扭與侷促。
顧言舟將她神色的變化盡收眼底,快步上前半步,語氣放緩,刻意放得輕柔:「玫瑰,打擾你片刻,不知你現在是否有空?我有些事,想同你好好談一談。」
沈玫瑰望著他的眼神,心裡清楚,這場談話,終究躲不開。
沈玫瑰心底有著旁人觸碰不得的執拗。
她的閨房,她的私人臥室,是她心底最私密、最柔軟的淨土。
這方天地唯獨只留給沈戎光,唯有他配踏入其中,容不得任何旁人僭越半分。
哪怕是有著一紙虛名婚約的顧言舟,也絕無可能踏足半步。
短暫思索斟酌後,她壓下心底的疏離與不耐,沒有引他上樓,側身引著顧言舟走進了一樓的書房。
整間書房肅穆安靜,書卷氣清冷厚重,恰到好處地隔開了所有私人溫情。
沈玫瑰站在書桌旁,眉眼間褪去了方才的明媚溫柔,覆上一層淡淡的寒涼,語氣客氣卻疏離,「你坐。」
沒有親昵,沒有鬆弛,只剩恰到好處的客套與生分。
顧言舟應聲落座,身姿微微侷促。
他抬眸凝望著眼前的女孩,眼底藏著深入骨髓、壓抑已久的愛意與執念。
眼前的沈玫瑰鮮活靈動,是他惦念數年、心心念念的人,無數次想要靠近、想要擁入懷中。
可他深知眼下時機不對,強硬捆綁只會徹底將她推遠。
他死死攥緊掌心,狠狠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濃烈情愫,斂去所有占有欲,換上一副溫潤坦蕩的模樣,神色鄭重地開口。
「玫瑰,我今天專程過來,只想跟你說一件事。」
他語速平緩,語氣誠懇又釋然,「當初那紙婚約,從頭到尾都是長輩們的心意,不是你我本心所願,我們都長大了,不該被世俗束縛,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過得自在幸福。」
話音一頓,他抬眼認真看向她,拋出了籌謀已久的退讓,「今日我鄭重告訴你,那紙束縛我們的婚約,從此作廢,再也不作數。」
沈玫瑰眸底微動,些許意外掠過眼底。
顧言舟繼續放緩語氣,扮演著溫柔克制的兄長模樣,字字通透溫柔:「往後,你不必再被沈家的枷鎖、婚約的桎梏困住!沈氏集團波詭雲譎、紛爭不斷,這些繁雜沉重的責任,不用你來扛。」
「我會替你、替沈叔叔守住沈氏,穩住集團所有局勢。」
「你只管自由自在,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大膽去追逐屬於你自己的幸福,無需有任何顧慮。」
顧言舟這番坦蕩放手的話語,像一塊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轟然落地,徹底震懵了沈玫瑰。
她怔怔立在原地,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整個人都愣了神。
她無數次預想過掙脫婚約的模樣,預想過擺脫這份捆綁的方式,卻從未想過,顧言舟會如此乾脆、如此坦然地主動作廢約定。
原來,她真的自由了!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世俗婚約的束縛,沒有身份的牽絆,不用再顧慮旁人的閒話,她可以大大方方奔赴自己的心意,毫無顧忌地和沈戎光相守相伴,盡情享受只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
這份突如其來的幸福,來得太過猝不及防,讓她一時間心口發燙,久久回不過神。
心緒緩緩平復,沈玫瑰第一次拋開所有偏見與牴觸,認真審視著眼前的顧言舟。
褪去強勢逼人的未婚夫身份,他其實從來沒有那般惹人厭煩。
他寒窗苦讀,大學期間始終勤勉自律,成績名列前茅,沉穩優秀。
如今父親中風臥床,沈家內憂外患、局勢動盪,也是他義無反顧站出來,接手繁雜沉重的沈氏事務,替她擋下了所有商戰紛爭與家族重擔,默默扛起了本該落到她肩上的責任。
過往所有的彆扭、疏離與芥蒂,在此刻盡數煙消雲散。
沈玫瑰眼底漾起真誠的暖意與感激,收斂了所有的清冷疏離,語氣柔軟又真摯,是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喚他:「言舟哥哥,謝謝你,謝謝你的成全。」
她輕輕彎起眉眼,坦然釋懷,「我們沒有做夫妻的緣分,往後,我們就做一生一世、至親至善的好兄妹。」
顧言舟坐在原處,面上依舊維持著溫潤溫和的笑意,靜靜看著眼前徹底放下防備、真心與他和解的女孩。
他成功了!
以退為進,一朝解綁,他徹底消融了沈玫瑰所有的牴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