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沈硯山休養的房間裡，面對臥榻之上、尚在恢復期的沈董事長，顧言舟躬身垂首，神色鄭重無比。
他清晰明白自己被破格任用的意義，沉聲開口，字字懇切：「沈董，今日這份器重，我心裡清楚來由！往後我在沈氏，完完全全是您安插在公司里的人，我的職責就是替您牢牢守住沈氏集團。」
他抬眼，目光堅定，進一步表明立場：「往後所有事務，我必定事事以您的吩咐為先，凡事都向您匯報，絕對不會自作主張，更不會任由旁人暗中蠶食屬於您的基業。」
沈硯山靠在床上，目光落在身前的顧言舟身上，心底滿是欣慰。
眼前的年輕人行事沉穩得體，每每說話都能精準揣摩到自己心中所想。
沈硯山在心裡暗自感慨，顧言舟這般品性才幹，放眼整個中都的年輕一輩里，都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
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自己的女兒沈玫瑰，偏偏處處排斥他。
明明一樁好姻緣，卻被女兒鬧得雞飛狗跳。
好在這孩子識大體，替女兒，也替自己，心甘情願守著偌大一個沈氏集團。
沈硯山長長嘆了一口氣，眉宇間藏著幾分無奈。
他抬眼看向顧言舟，用力擠出幾個字：「有你，我，踏實！」
辭別沈硯山，顧言舟眼底方才對沈氏表忠心的鄭重，慢慢被一層勢在必得的得意覆蓋……
暖烘烘的麵包房裡瀰漫著黃油與麥粉的甜香，許禾穗麻木地重複著擺放點心麵包、賣點心麵包。
此刻她已經放下了所有對體面工作、理想前程的執念，眼下唯一所求簡單得可憐——只求一日三餐有著落。
這份試工沒有一分薪水，從清晨八點扎進店裡，一直站到夜裡八點收攤，整整十二個小時。
距離三天試用期結束只剩短短片刻，她一邊擦拭著玻璃展櫃，一邊茫然地發起怔。
她忍不住暗自揣測，試工期一過，自己是不是就要正式留在這裡，日復一日守著櫥窗里各式麵包糕點，做一名普通的營業員？
寒窗四年大學苦讀，懷揣著滿腔憧憬扎進繁華的中都城，兜兜轉轉屢屢求職碰壁，最後落腳處竟是一間麵包店。
曾經構想過無數種光鮮的都市生活，到最後只剩下機械枯燥的站立勞作，靠著管飯勉強餬口。
窗外車流不息，街市燈火次第亮起，熱鬧是這座城市的，半點不屬於疲憊的她。
許禾穗垂下手，望著櫥窗里映出自己倦怠的身影，心底泛起一陣陣空洞的迷茫。
她說不清這究竟是暫時的落腳，還是往後漫長歲月里，自己在中都註定的生活模樣。
暮色一點點漫過蛋糕房的落地玻璃窗，烘烤設備漸漸關停，空氣中甜膩的奶油香氣慢慢淡了下去。
許禾穗正彎腰規整最後一排紙杯蛋糕，心裡默默盤算著：三天試用期即將收尾，從明天起，她就要正式成為這家小店的營業員，往後日復一日，都要和這位處事精明的胖老闆娘朝夕共事。
聽見身後高跟鞋輕敲地板的動靜，胖老闆娘出聲喚住了她。
許禾穗立刻直起身，揉了揉站得發酸的小腿，快步走上前，語氣帶著一絲忐忑拘謹：「老闆娘，您找我有事嗎？」
圓臉富態的老闆娘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眼神裡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禾穗，這三天我都看在眼裡，你手腳麻利，幹活也踏實勤快，是個不錯的丫頭。」
許禾穗心頭微微一松，剛要放下懸著的心，對方話鋒驟然一轉，語氣變得委婉卻堅決：「但實在抱歉，三天試用期滿，我們店裡，沒辦法正式錄用你。」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砸落下來。
她本以為熬過三天無薪勞作、只求包三餐的苦日子，總算能抓住一處安穩落腳地，萬萬沒有料到，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個結果。
連日求職碰壁積攢的疲憊與委屈，瞬間堵滿了胸口。
暮色沉沉，蛋糕房暖黃的燈光落在許禾穗蒼白的臉上，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滿眼都是猝不及防的茫然與錯愕。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日壓在心底的疲憊、委屈、隱忍，在這一刻盡數翻湧上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熬過來了，以為這三日兢兢業業、從早熬到晚的付出，總能換得一個安穩落腳的機會，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
「怎麼會是這樣子？」
許禾穗怔怔看著面前精明市儈的胖老闆娘，眼底滿是不解與無助，急忙上前追問：「老闆娘，我沒明白您的意思……這三天，我哪裡做得不好嗎？我哪裡偷懶了？您告訴我，我可以改的。」
她卑微又侷促，生怕是自己哪裡疏忽出錯，弄丟這唯一能混一口飯吃的工作。
胖老闆娘看著她慌亂無措的模樣，臉上掛著幾分世故圓滑的輕笑，語氣平淡卻句句戳心：「丫頭，你別多想，你幹活真的沒毛病，勤快、乾淨、眼裡有活，一點錯都沒有。」
話音頓住，她上下掃了一眼一身書卷氣、眉眼藏著不甘的徐禾穗，緩緩道出真正緣由：「只是我們這小店廟太小，容不下你，我們開的是普通蛋糕鋪，要的是踏踏實實、安安穩穩、沒什麼文憑、願意常年守著櫃檯賣點心的農村姑娘。」
「可你不一樣，你讀過大學，見過世面，心氣高、心思野。」
老闆娘嘆了口氣，說得直白又現實：「你現在是走投無路才來熬日子，暫時委屈自己幹這份苦活，可你心裡根本定不下來，遲早會走、會跳槽！我們小店耗不起，也留不住你這樣的人，所以抱歉，這工作，我不能錄用你。」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許禾穗所有的退路。
她站在香甜卻冰冷的蛋糕房裡，瞬間紅了眼眶。
她放下所有驕傲、放下學歷、放下體面，甘願一天十二個小時無償幹活，只求一日三餐、只求在偌大的中都有一寸立足之地。到頭來，她輸得荒唐又可笑。
不是不夠努力，不是做得不好，僅僅是因為——她讀過四年大學，心有不甘，所以連一份賣麵包的底層工作，都不配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