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抬手緩緩抬腕,掃了一眼腕錶時間。
天色尚早,向沈硯山匯報工作還有充裕時間。
他此刻心緒紛亂,根本無法獨自靜下來復盤工作,更無法獨自承受漫無邊際的心酸孤寂。
稍作平復,顧言舟拉開車門坐進車內,他發動引擎,低沉的車鳴劃破暮色,調轉方向,驅車朝著鄰居于小偉的家中疾馳而去。
車子駛入老城區斑駁狹窄的街巷,青灰磚牆錯落排布,顧家與於家的老宅緊緊相挨,兩戶院門只有一牆之隔,是實打實門挨門的老鄰居。
回溯年少時光,彼時顧家家境殷實寬裕,於家卻日子拮据,常常過得捉襟見肘。
孩童時期的顧言舟,時常從自家拿出糕點、零食,分給于小偉。
長久的接濟與陪伴,在年幼的于小偉心底紮下了根,他打心底里信服、崇拜顧言舟,從小到大始終把對方當作可以依靠、事事聽從的親大哥。
歲月一晃而過,兩人一同長大。
于小偉大學畢業之後,四處奔波求職,始終沒能尋到穩定體面的正式工作。
幾經輾轉,為了餬口謀生,他進入了一家私人調查機構,靠著外勤摸排、信息核查的零散差事勉強維持生計。
顧言舟停穩車子,熟門熟路地走到隔壁老宅院門。
于小偉百無聊賴地癱在床上,翹著腿刷著手機。
畢業許久,沒有正經工作,整日靠著私家調查的零碎活計度日,閒來無事便只能窩在老宅臥室里消磨時間。
就在這時,「嗵」的一聲悶響,臥室門被人直接推開,力道乾脆,帶著熟稔至極的隨意。
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于小偉一跳,他猛地抬頭,下意識抬眼望去。
看清門口站著的人,他瞬間愣住。
是大哥顧言舟!
如今的大哥,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沈氏集團的董事長助理,那可是今非昔比!
只是此刻的大哥,全然沒有了平日西裝革履、從容儒雅的模樣。
頭髮濕漉漉的,水珠還在不斷往下滴,襯衫被冷水浸透,牢牢貼在身上,眉眼壓得極低,周身縈繞著一層化不開的陰沉疲憊,整個人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壓抑戾氣。
他,這是怎麼了?
于小偉心裡咯噔一下,立馬扔了手機,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
自小他就最敬這位顧大哥,從未見過顧言舟這般失魂落魄、心緒大亂的模樣。
「言舟哥?你怎麼來了?你這是……怎麼弄成這樣?」
房門被晚風帶得輕晃,顧言舟周身還裹挾著冷水浸透的濕冷寒意,方才壓下去的煩躁與妒意再次翻湧上來。
他幾步走到床邊,神色凝重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定定看向慌忙坐起身的于小偉。
「小偉,你仔細聽好了。」
低沉的嗓音壓得很沉,沒有半分平日溫和的模樣。
「從明天開始,你幫我盯緊兩個人,第一個是沈戎光,城郊特種部隊的軍人,前段時間腿部負傷,目前正在醫院休養,務必查清楚他具體在哪所醫院、日常出入接觸哪些人、行程全部記錄下來。」
頓了頓,想起麵館里刺目的一幕,顧言舟指節微微攥緊,語氣添了幾分冷硬:「第二個人是沈玫瑰,她所有外出軌跡、會面人員、一舉一動,都要詳細記錄,第一時間向我匯報,半點疏漏都不能有。」
顧言舟疲憊地靠在牆邊,望著窗外昏暗的夜色,心底只有一個念頭:他必須摸清沈戎光的底細,牢牢掌握住沈玫瑰的一切動向。
于小偉愣了一瞬,立刻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他眉頭擰起,滿臉茫然地坐直身子,滿心不解地開口發問:「哥,人家是特種部隊的軍人,咱們平白無故調查他做什麼?」
顧言舟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收緊,濕漉漉的髮絲滴落在肩頭,眼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陰鬱。
「沈戎光身在部隊,卻頻繁接觸沈玫瑰,我身在沈氏,不得不提防外人插手沈家內部事務,多餘的不必多問,按我說的去執行就夠了!所有摸排到的消息,只能第一時間單獨交給我。」
這個理由,也說得過去,可調查沈玫瑰,他卻想不通。
「哥,玫瑰,她不是未來嫂子嗎,眼下你順利入職沈氏,當上了董事長助理,在外人眼裡正是風光順遂,按理說和嫂子修成正果不過是早晚的事,何苦還要讓我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顧言舟眉眼驟然一沉,語氣瞬間冷厲下來,打斷了于小偉所有的絮絮叨叨,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與不耐。
「要你多嘴打聽?不該問的別問,老老實實照做就行。」
他話音乾脆利落,沒有絲毫轉圜餘地,頓了頓,又添上一句穩妥的承諾,氣場冷硬依舊:「放心,該給你的酬勞,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于小偉被他驟然變冷的氣場壓得瞬間噤聲,到了嘴邊的疑惑盡數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問半句。
從小習慣對他言聽計從的于小偉,雖然依舊滿腹疑惑,但看著顧言舟不容辯駁的神情,最終還是輕輕點下了頭。
他太了解顧言舟了。
兩人從小在老城區門挨門長大,顧言舟是打小護著他、接濟他、待他格外寬厚的親兄長。從小到大,顧言舟待他永遠溫和耐心,事事處處都照拂著他,幾乎從未對他說過重話、擺過臉色。
可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份溫和只是對外的體面與溫柔。
他深知顧言舟骨子裡藏著旁人看不見的狠勁與韌勁。
年少時遇事從不服輸,認定的事就會偏執到底、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隱忍克制,心思深沉,看似雲淡風輕,一旦真正較真、動了執念,便會執拗到底、步步緊逼,從無半途而廢的道理。
此刻顧言舟眼底翻湧的陰沉、不容置喙的強硬,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于小偉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這件事絕對不簡單。
縱使滿心疑惑,縱使覺得監視軍人、窺探沈玫瑰行蹤太過出格,可面對著這位從小敬畏到大的兄長,看著他冰冷執拗的神色,于小偉最終只能壓下所有顧慮,乖乖點頭應下,不敢再有一絲反駁。
「放心吧哥,這事交給我,明天一早我就著手跟進,所有情況定時跟你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