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傲言的定力超出她的想像,但她不氣餒,反倒越戰越勇,到嘴的鴨子絕不能讓他飛了。
看來,是時候使出殺手鐧了。
水晶之戀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臉頰輕輕的蹭過他的面龐,湊到他耳畔,故意拖長語調,軟聲撒嬌:「老~公~」
這死出威力巨大,她自己都快要吐了。真佩服那些隨時隨地喊老公的女人,這麼彆扭是怎麼喊出口的。
若不是都說這稱呼對男人極具殺傷力,叫聲老公命都能給你,她是萬萬喊不出口的。
「老公」二字落下,冷傲言渾身哆嗦了一下,抬眸怔怔地望著她,滿臉錯愕:「你……喚我什麼?」
水晶之戀凝著他的眼眸,面上帶著幾分嬌羞:「老公啊,你可喜歡?」
她本以為他會滿心歡喜,順勢情動,誰知,卻見他眉頭蹙起,面露困惑。
「我……很老嗎?」冷傲言細思極恐,「老公?很老的……公公?」
水晶之戀瞬間目瞪口呆,他是這麼理解的?
她慌忙解釋:「當然不是的,這是我那邊妻子對夫君的稱謂,那邊的男子可喜歡這個稱呼了。」
「你那邊男子的喜好,倒是頗為奇特。」冷傲言坐直身子,再度扯過被子,將她的身子遮蓋妥當。「可我與他們不同,我還是更喜歡,你喚我夫君。」
他面上雖掛著淺笑,語氣平和,可水晶之戀分明瞧得出他眼底藏著的幾分嫌棄,言語間暗含調侃。
她的殺手鐧不止沒用,還將一室的旖旎繾倦盡數打散,真是得不償失。
「好的,夫君。」水晶之戀苦著臉應聲。
「嗯,娘子乖!」冷傲言寵溺的揉揉她的髮絲,愈發覺得先祖流傳下來的稱謂雅致莊重。倘若「老公」對應「老母」,怕是要叫他徹夜難安。
他垂眸瞥見自己袒露的上身,想著還是穿上衣衫更為妥當,便伸手去取衣物。
見他要穿衣,水晶之戀不甘心方才一番努力付諸東流,猛地坐起身,一把搶過他手中的衣衫,徑直套在了自己身上。
「我……有些冷,想穿你的衣裳。」她倉促找了個蹩腳的藉口。
冷傲言溫然一笑:「只要戀兒不嫌棄便好。」
她傾身向前,雙手牢牢環住他的腰,抬眸望他:「阿言,你若是冷,我替你取暖。」
強攻不成,她便打算以退為進。
她衣襟半敞,溫熱光潔的肌膚緊緊貼向他的身軀,親密無間。燭火搖曳忽明忽暗,屋內的氣氛,再度緩緩升溫。
鼻尖縈繞著懷中人清淺好聞的馨香,肌膚相觸傳來溫熱細膩的觸感,叫冷傲言心神沉淪。
可他神色卻愈發凝重,心底反覆拉扯,萬般糾結。
他心底何嘗不想放下所有抵抗,順隨心意,與心愛之人共浴愛河。
可刻入血脈、根深蒂固的禮教觀念與做人底線,卻不容他肆意妄為。
百善孝為先,萬惡淫為首。
為至親守孝,乃是世代傳承的古禮。身為地地道道的本地人,他必須謹守這份禮法。
縱然無法事事做到盡善盡美,這最後一道防線,亦是他不可逾越的底線。
他亦擔憂,水晶之戀若是一時情動罔顧禮制,待清醒之後,必會心生懊悔,徒增苦楚。
一番輾轉思量,冷傲言已然下定決心,恪守本心。
他輕輕撥開纏在腰間的玉臂,緩緩與她拉開距離。望著水晶之戀眼中殷切期盼的神色,四目相對,千言萬語堵在喉頭,難以言說。
片刻之後,他壓下心底洶湧的情愫,沉聲開口:
「戀兒,此刻尚且不行,再等等,好不好?」
「為何要等?我一刻也不想等,我只要現在。」
聞言,水晶之戀神色一僵,怔了片刻,直接跨坐到他腿上,撲入他懷中。
她做了這麼多的努力,實在不甘心就這樣無疾而終,很想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阿言,你要是拒絕我,我會難過的,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她抬首,臉頰紅暈未褪,愈發嬌艷動人,一雙秋水般的眼眸盛滿情意,真摯地凝望著他。
冷傲言心中大為動容,抬手拂去她額前散亂的碎發,深深凝視著她,漸漸失神。眼底柔情漫溢,儘是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水晶之戀感受到他眼底的愛意,心底一陣歡喜,垂落眼睫,微微抬頜,緩緩湊上前去。
兩片唇瓣近在咫尺,只差分毫便要相觸,冷傲言卻驟然遲疑,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主動求歡被一再推拒,任誰的心情都好不了。水晶之戀滾燙的心一點一點冷卻下來,身子一軟,向後跌坐在床榻之上。
「戀兒,我……」冷傲言被她眼中的破碎刺痛心神,連忙伸手想要去扶,想要開口解釋,卻被水晶之戀冷淡地打斷。
「我困了,想睡了,晚安。」
說罷,她不再看他,即刻側身背對著他,貼近牆壁,扯過錦被將自己裹住,只留給冷傲言一個落寞、倔強的背影。
盯著眼前的紗帳,鼻尖驟然發酸,眼前蒙上一層水霧。她死死忍住淚水,一遍遍深呼吸,竭力壓下心底翻湧不息的酸澀與委屈。
她思慮許久,才鼓起全部勇氣,想要將自己交付於他。為了不給他平添負擔,她甚至細細算過安全期。
可換來的,卻是這般結果。
在外人眼中,他們是琴瑟和鳴的恩愛夫妻,可關上房門,二人卻如同僧尼一般,各守各的寡,始終不肯越雷池半步。
她實在想不通,他分明早已情動,對自己亦有本能的渴望,為何寧可忍受煎熬,也不肯與自己行周公之禮。
世人都說情意經不起消磨,難道愛意,真的會慢慢消散嗎?
水晶之戀無力合上雙眼,淚水無聲順著眼角滑落。
望著她故作堅強的背影,冷傲言心口湧上一陣難言的鈍痛。
他緩緩靠近,抬起的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無數疑問在心底盤旋。平日裡二人相處溫情脈脈,親昵之時也皆是發乎情止乎禮,她往日並無這般反常。
為何今夜,她會不顧孝期禮法,這般不顧一切想要與自己圓房?
究竟是何事,讓她變得這般主動熱烈?
莫非,是自己忽略了什麼?
念及此處,冷傲言不願二人之間生出誤會隔閡,決意問個明白。
他手掌輕輕落在水晶之戀的肩頭,語聲輕柔:「戀兒,我們好好談談,可好?」
聽見他的聲音,水晶之戀身子一動不動,只悄悄拭去眼角淚痕,沒有應答。
冷傲言掌心輕輕摩挲著她的肩頭:「戀兒,我知道你並未入眠。」
水晶之戀屏息片刻,終究還是翻過身子,抬眼望向帳頂,強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沒有什麼好談的,夜深了,睡吧。」
嘴上語氣平淡,可神色之中的落寞,早已出賣了她。
她忽然記起身上還穿著他的衣衫,便默默起身將衣物脫下交還給他,而後重新躺回榻上。
冷傲言握著那方衣料,心口猛地一揪:「戀兒,你這是要與我劃清界限嗎?」
水晶之戀緘默不語,此刻她什麼也不想說,什麼也不願聽。或許本就是自己的問題,待到明日醒來,便權當今夜一切未曾發生。
冷傲言趁她尚未翻身,伸手扣住她的雙臂,微微俯身,迫使她抬眼與自己對視。
「戀兒,我愛你,別這樣好嗎?我的心實在難安,我做錯了什麼,你打我罵我都行。」他深邃的眼眸盛滿真摯的情意,聲音帶著一絲懇切。
「我愛你」三個字落入耳中,在水晶之戀聽來只覺分外諷刺,心底積壓的怒火驟然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