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漿的熱氣撲在鼻尖，蘇晚晚卻嘗不出味道。
她靠著ICU門口的牆，手裡捧著那杯熱豆漿，眼淚掉下來之後反而更冷靜了，像把所有崩潰都摺疊進了胸腔最深處。
陸景深站在她旁邊，沒說安慰的話，只低聲吩咐電話那頭的人：「把監控、簽字記錄、用藥申請全部封存。還有那位王主任——先別驚動，盯住他跟誰聯繫。」
他掛斷電話，視線落在她臉上。
蘇晚晚抬手擦了下眼角，聲音很輕：「外婆還在裡面。」
「會沒事。」陸景深只回了三個字。
乾脆，卻穩。
蘇晚晚吸了口氣，把豆漿放到一旁的長椅上，正準備去繳費取藥。
電梯「叮」的一聲響。
下一秒，高跟鞋敲地的聲音像衝鋒一樣逼近。
噠、噠、噠。
比她剛才走向林秀芝時更急、更狠。
蘇詩雨沖了出來。
她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眼底的怒火和慌亂，像一路看著視頻熱搜衝上來，硬生生被逼到醫院來救火。
「蘇晚晚！」她一開口就拔高嗓門，恨不得把整層樓的人都喊來，「你還有沒有良心！媽養了你二十年，你居然當眾污衊她！你知不知道現在網上都在怎麼說蘇家？」
聲音巨大。
走廊里原本壓低的哭聲和私語頓時停了一片。
不少人探頭。
還有人舉起手機，顯然已經嘗到了「豪門大瓜」的甜頭。
蘇晚晚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看著蘇詩雨，就像看一隻闖進別人家還理直氣壯的貓。
「你來得挺快。」她語氣平靜得讓蘇詩雨心裡發毛。
蘇詩雨被她的冷淡激得更瘋：「我不來？我不來讓你把蘇家毀了？你這種白眼狼——外婆都要不行了，你還在這裡鬧！你就是想要錢，想要資源，想要把媽逼死是不是？」
蘇晚晚懶得跟她吼。
她把手機拿出來，點開一個早就存好的文件夾。
「第一。」蘇晚晚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蘇家這二十年花在我身上的每一分錢，都是從我媽留下的三百萬里出的。」
她把一張銀行匯款記錄截圖放大。
日期是二十年前。
匯款人一欄顯示：海外匿名帳戶。
備註只有四個字：善待孩子。
蘇詩雨的瞳孔縮了一下。
周圍有人忍不住「咦」了一聲。
蘇晚晚繼續：「這是當年銀行的匯款記錄。」
「第二。」她滑到下一張，「我的學費、生活費，基本都是我自己周末打工和獎學金湊的。這是學校蓋章的證明。」
屏幕上是一份蓋著紅章的材料，清清楚楚。
「第三。」蘇晚晚抬眼，目光像冰，「蘇詩雨，你去年說要去巴黎遊學，蘇家拿不出錢，你偷偷把我外婆的療養費轉走了二十萬。」
她點開轉帳記錄。
收款帳戶、時間、金額，一目了然。
「誰在吸誰的血？」
這句話像把錘子。
砸得蘇詩雨臉色瞬間鐵青。
她嘴唇顫了顫，想反駁，卻發現每一句反駁都只會變成笑話。
「你……你偽造的！」蘇詩雨尖聲喊，「你這種人什麼做不出來？你在陸家當少奶奶久了，連良心都沒了！」
她說著就撲上來，一把去搶蘇晚晚的手機。
想要把證據搶走，再順手砸個稀爛。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手機，就被另一隻手攥住。
陸景深從旁邊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乾脆。
「蘇小姐。」他聲音不重，卻讓人背脊發涼，「我建議你別碰我妻子的東西。」
「你——」蘇詩雨被他這句「我妻子」氣得眼睛發紅。
她想掙脫，陸景深卻像沒用力一樣穩。
走廊盡頭已經有人小跑著過來。
幾個拿著相機和話筒的記者，像聞到血味的鯊魚。
「蘇小姐！請問網上視頻是真的嗎？」
「蘇家真的收買醫生製造病危嗎？」
「您對『慈善豪門人設』崩塌有什麼回應？」
長槍短炮對準蘇詩雨那張青白交錯的臉。
她慣於在鏡頭前扮演完美名媛。
可這一刻，她像被當眾撕下了假面，連呼吸都亂。
蘇晚晚沒再搭理她。
她把手機收回包里，轉身朝收費窗口走。
窗口前排著幾個人，她站到最前，掏出卡。
「外婆的全部醫療費用，我現在結清。」她聲音很穩。
收費員愣了下，低頭操作。
刷卡提示音「滴」的一聲響。
像給這場鬧劇蓋了章。
旁邊的小護士偷偷看了蘇晚晚一眼，忍不住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蘇晚晚只是點了下頭。
她拿著繳費單轉身，正好對上蘇詩雨的目光。
蘇詩雨像終於找回一點力氣，歇斯底里地衝過來：「你以為你贏了？你不過是靠陸景深！你這個替嫁的丑東西——」
陸景深一步擋在蘇晚晚身前，眼神冷得像刀。
蘇詩雨腳步一滯，卻更瘋了。
「你別得意！」她對著蘇晚晚吼，嗓子都啞了，「你以為你是誰？！你連自己爹媽是誰都不知道！你就是個野種！我等著看你從高處摔下來那天！」
走廊里一片死寂。
連記者都愣了一下。
「野種」兩個字像髒水，潑得又狠又髒。
蘇晚晚的腳步頓住。
她沒有回頭。
可她的指尖在繳費單邊緣用力到發白。
那一瞬，她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孤兒院的鐵門、被推搡的孩子、外婆把她抱進懷裡的溫度、還有那筆二十年前從海外打來的三百萬。
備註：善待孩子。
是誰？
為什麼？
她正出神，掌心忽然被人握住。
溫熱，穩。
陸景深把手伸過來，扣住她的指尖。
蘇晚晚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把所有顫抖都壓回去。
她低聲說了句：「走吧。」
兩個人並肩往電梯走。
身後蘇詩雨的哭罵聲還在迴蕩。
而陸景深的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眸色驟沉。
消息來自他的人：
【陸總，那筆二十年前的海外匯款，帳戶註冊地址在一座海外孤島。島上唯一的所有人，是一個名叫「L.Shen」的信託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