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語音像一根冰針扎進蘇晚晚的後頸。
「去世二十年的男人。」
「前天還有人登錄過。」
她坐在車裡,手心全是汗,卻一動不動。
有人在看著她。
不是蘇家那種低級的算計。
是能把一筆二十年前的海外匯款、一個死人的帳戶,都當成活棋來走的勢力。
她把手機屏幕摁滅,過了好幾秒才吐出一口氣,發動引擎。
不管是誰,都不會讓她有時間躲。
回到陸宅時,陸景深已經不在家。
管家老周說,他一早就去了集團,今天有周年慶籌備會議。
蘇晚晚想起陸景深昨晚寫在便簽上的那句話——嵐橋基金與陸氏二十年前的秘密交易。
她把那張便簽重新塞回文件夾,指腹在「被人為抹去了」幾個字上停了停。
抹掉的東西,總會露頭。
只看誰先把它拽出來。
中午,蘇晚晚換了身更利落的衣服,開車去了陸氏集團。
她不是去「插手會議」。
她是去看陸明修要怎麼玩。
陸氏總部大樓玻璃幕牆映著天光,冷得像一塊巨大的冰。
蘇晚晚刷卡上樓,秘書把她領到會議室外。
門虛掩著,裡面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能聽出那種「誰都不願先開口」的沉悶。
她推門進去。
會議室里一排排高管正襟危坐,投影儀亮著,屏幕上是周年慶方案的目錄。
陸老爺子坐在主位偏旁的位置,神色不怒自威。
陸景深在主位,西裝扣得嚴整,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面,像在給這場會議計時。
陸明修坐在靠近陸老爺子的那側,金絲眼鏡乾淨得發亮,笑意溫潤。
他看見蘇晚晚進來,竟像早就等著,微微頷首,禮貌得無懈可擊。
「弟妹也來了。」
這句話一出,幾位高管的目光立刻飄過來。
蘇晚晚不動聲色坐到會議桌角落。
陸景深抬眼看她一秒,沒說什麼。
可那一秒的目光,像在問:你怎麼來了?
蘇晚晚回了個極淺的笑。
——我來看看你們陸家的戲。
會議繼續。
有人匯報預算,有人匯報明星嘉賓,有人匯報媒體矩陣。
每個人都說得謹慎。
因為陸老爺子在。
也因為陸明修回國後第一次正式參與集團周年慶——這意味著權力的重新分配。
沉悶里,陸明修忽然站起來。
他按了下遙控器,投影畫面一變。
屏幕上出現了一組設計稿:線條凌厲、結構大膽、光影冷艷。
右下角一個極簡的簽名:S。
會議室里微微騷動。
幾個董事眼睛亮了。
「這是……S?」
「國際頂奢圈那個從不露面的S?」
陸明修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得溫和無害。
「爺爺。」他朝陸老爺子微微欠身,「我提議這次周年慶的核心合作設計師,請國際頂奢圈的王牌『S』來操刀。」
「近十年最神秘也最有號召力的設計師,如果能請動她,對我們陸氏珠寶線的股價——比任何GG都好使。」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一陣低低的贊同。
「這個提議好。」
「確實,S的影響力太大了。」
「若能合作,陸氏珠寶線的聲量會翻倍。」
蘇晚晚沒動。
她只盯著屏幕。
那幾張稿子裡,有幾處線條轉折,確實是她早年慣用的力度。
但那簽名……
她唇角極輕地抿了一下。
陸明修拿的不是她的真稿。
更像是他故意挑出來的「足夠像」的東西。
他在試。
試她的反應,也試陸景深的底。
陸景深坐在主位,手指敲桌面的節奏沒有變。
可蘇晚晚能感覺到,他的氣壓更低了。
誰都知道S從不露面。
陸明修這個提議,像把一隻燙手山芋明晃晃丟到陸景深面前。
請不到——你無能。
請到了——你怎麼讓一個從不露面的設計師交差?
這坑挖得很漂亮。
陸老爺子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全場:「景深,你怎麼看?」
會議室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陸景深。
陸景深沒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掠過投影畫面,最後落到陸明修身上,冷得像碎冰。
陸明修仍舊笑著,仿佛只是提出一個「為集團好」的建議。
但下一秒,他目光一轉,落在蘇晚晚身上,唇角弧度更深了。
「我聽說弟妹之前在慈善晚宴上,對珠寶設計很有見地。」
「也許,她能給些意見?」
這話像輕輕一挑。
卻把蘇晚晚推到了桌面上。
幾位高管的目光更直白了。
有人好奇,有人輕蔑。
「替嫁丑妻懂珠寶?」
「上次壽宴那一曲鋼琴,她確實不簡單……」
「可這次是S啊……」
蘇晚晚抬眼,和陸明修對視。
他鏡片後的眼睛沒有笑。
像一條安靜盤著的蛇。
蘇晚晚忽然笑了。
笑得很軟,很無害。
「二哥太看得起我了。」她語氣輕輕鬆鬆,「我就一替嫁的,哪懂這些。」
她故意把「替嫁」兩個字咬得很重。
會議室里好幾個人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當然不願再提「替嫁」——那是陸家最不體面的傷疤。
陸明修的笑意頓了一瞬。
陸景深終於開口。
「既然二哥提了,那就請吧。」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面裂開,「我會讓秘書去聯繫S的團隊。」
他說「我會」的時候,目光只落在蘇晚晚身上一秒。
那一秒像一枚暗號。
——你別亂。
蘇晚晚垂眸,指尖在桌下輕輕摩挲了一下手機邊緣。
她當然不會亂。
她只會讓陸明修以為,她被逼到牆角。
會議在表面的「同意」里結束。
高管們散得很快,像怕被卷進兄弟鬥法。
陸老爺子最後起身前,拍了拍陸景深的肩:「這事你負責。別讓人看笑話。」
陸景深低聲應了。
陸明修站在一旁,笑得比誰都恭敬:「爺爺放心,我也會幫弟弟出力。」
那句「弟弟」,喊得像在提醒:你永遠是我弟弟。
散會後,蘇晚晚沒有跟陸景深說話。
她徑直去了洗手間。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底卻亮得過分。
她擰開水龍頭,冷水衝過指尖,讓她更清醒。
陸明修想用S這枚棋逼她露底。
那她就給他一張「露了一半」的牌。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打開一個加密郵件App。
草稿箱裡躺著一封沒發出去的郵件。
收件人:陸氏集團公關部。
主題:關於S合作意向的回覆。
她盯著屏幕,猶豫了十秒。
十秒里,她想到外婆的話,想到燒成灰的檔案,想到那筆從地獄寄來的錢。
她需要一個舞台。
需要把所有盯著她的人都引到光里。
而陸氏周年慶,就是最好的燈。
她按下發送鍵。
「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的一瞬,她抬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那個「替嫁丑妻」笑了。
笑意很淡。
眼神卻亮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