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是在午後徹底炸開的。
蘇晚晚坐在保姆車裡,車窗貼著深色膜,外面的人聲像隔了一層水。她沒讓司機開太快,車子緩慢滑過高架,GG屏一塊塊掠過,都是她熟悉的娛樂新聞頁面。
手機震個不停。
助理髮來的截圖、秦柔發來的提醒、粉黑大戰的@——所有人都在說一件事:蘇詩雨接受專訪了。
蘇晚晚點開視頻。
畫面里是某視頻平台的專訪現場,布景溫柔得過分,米白色背景、暖色燈光,連桌上的花都像精心挑過的「無攻擊性」。
蘇詩雨坐在鏡頭前,穿一件素色針織衫,妝淡得幾乎看不出。她把頭髮別到耳後,露出一點發紅的耳尖,像是緊張。
主持人開口很輕:「關於最近的爭議,你想說什麼?」
蘇詩雨抬眼,眼眶很快就紅了,卻又像是強忍。
「我知道大家都覺得我當年任性。」她聲音有點啞,「其實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從小被家裡逼著當完美女,連婚約都是被迫接受。」
她停了一秒,像怕自己說錯,又像在斟酌情緒。
「後來晚晚去了陸家,我也以為時間會過去。」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勉強,「可網暴從沒放過我。」
鏡頭給了她一個特寫。
她抹了一下眼角,指尖一點點發抖,恰到好處——剛好能讓人心軟。
「我不恨晚晚,真的。」她抬起頭,眼神乾淨得像被洗過,「她是我妹妹。我只是……想要一個被公平對待的機會。」
專訪不長,卻每一句都像按著大眾最愛看的劇本寫出來的。
「被逼迫的大小姐。」
「勇敢說出真相的受害者。」
「善良到不恨妹妹。」
視頻結束時,蘇晚晚把手機靠在膝上,指尖慢慢摩挲著屏幕邊緣。
車裡很安靜。
她能聽到自己呼吸,平穩,卻帶著一點壓抑的冷。
很快,這段專訪被剪成十幾條短視頻。
【「我不恨她,她是我妹妹。」】
【「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的機會。」】
【「婚約是被迫接受的。」】
每條都配著煽情BGM,彈幕一片「心疼姐姐」。
熱搜榜上,#蘇詩雨委屈#、#替嫁始終是替嫁#、#陸景深舊愛#輪流爬升。
評論區像瘋了一樣。
「原來她才是被犧牲的那個。」
「蘇晚晚一直在裝吧?那麼會演。」
「替嫁就是搶,別洗。」
「正主回來了,替補退位。」
蘇晚晚看著這些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沒溫度。
「演技不錯。」她輕聲說。
對面座位上,陸景深一直沒說話。
自從昨晚那層薄冰結起來,他們的距離就像被無形拉開。保姆車的空間不小,可此刻像被冷氣填滿。
陸景深伸手,把她手機抽走。
「別看了。」他把屏幕關掉,語氣比平時更低。
蘇晚晚抬眼看他:「你怕我難受?」
陸景深的目光停在她臉上,像在確認她有沒有被這些話刺穿。
他沒否認,只說:「現在看沒有意義。」
蘇晚晚靠回座椅,視線轉向窗外。
高架下的街景一閃而過,行人匆匆,沒人知道她此刻在車裡被怎樣定義。
「有意義。」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刀片擦過。
「讓她演。」
陸景深眉心微蹙。
蘇晚晚緩緩道:「現在哭得越慘,後面就跌得越重。」
她不是逞強。
她只是太清楚,蘇詩雨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站到鏡頭前。
她想要的不是解釋,是主導。
她想把蘇晚晚再次釘回「搶姐姐人生」的恥辱柱上,然後趁亂去做別的事——比如那本相冊,比如那輛沒掛牌的車。
想到這裡,蘇晚晚胸口的憋悶像被重新點燃。
她閉了閉眼,短暫的疲憊從眼底掠過。
下一秒,她又睜開。
眼神比剛才更冷、更清。
「跟車那邊有消息嗎?」她問陸景深。
陸景深頓了頓,像在壓住想靠近她的衝動,還是答:「還在跟,暫時沒甩開。」
蘇晚晚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不想讓自己在這段冷戰里顯得軟弱。
也不想讓他以為,她需要被哄。
視頻最後,蘇詩雨突然補了一句——
「過兩天有個公益拍賣會,我會去。」
她對著鏡頭笑得溫柔,「我希望大家能看看,我是一個怎樣的人。」
蘇晚晚的眼神一動。
公益拍賣會。
她想「被看見」,還是想讓某個人「看見」?
又或者——她想在那種公眾場合,繼續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把蘇晚晚推到更難堪的位置。
蘇晚晚伸手。
陸景深把手機遞迴去。
她沒有再點開評論區,而是直接給助理髮了一條消息。
【幫我查那場拍賣會,所有拍品。】
發完,她把手機收起,抬眼看向前方。
車子仍在行駛。
窗外的城市像一張巨大的網,熱搜、謠言、舊婚約、相冊、沒掛牌的車……所有線頭都在朝同一個地方收緊。
蘇晚晚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
「你想演,我就讓你演到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