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陸宅的落地窗外天色灰白，雨後濕意還沒散盡，空氣裡帶著一點冷清的薄霧。
蘇晚晚一夜幾乎沒怎麼合眼。
她回到陸宅時已經很晚，身上還殘著外面的潮氣，腦子裡卻一直繃著一根弦——蘇詩雨上了沒掛牌的車，她會去見誰？相冊會不會被轉交給更危險的人？
可這些問題還沒等到一個答案，另一個更熟悉、更噁心的東西先撲了上來。
——輿論。
客廳里只有壁燈開著，光線柔和，卻讓手機屏幕上的字更刺眼。
蘇晚晚坐在沙發上，指尖緩慢滑動。
標題一個個跳出來，像被人提前排好隊，一齊沖她砸來。
【陸氏總裁舊愛竟是她？】
【蘇詩雨友人爆料：陸景深曾為她留學回國】
【替嫁始終是替嫁，正主回來了你還能站多久】
【豪門聯姻內幕：蘇詩雨才是陸家默認的少奶奶】
每一條下面都配著似是而非的「證據」：模糊的合照、剪輯過的採訪片段、所謂「知情人」的長文，還有「陸氏內部員工爆料」的聊天記錄截圖。
蘇晚晚看得很安靜。
安靜得像這些字不是寫給她的。
她只是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指尖卻在無意識用力，掌心的溫度一點點被壓掉。
她不是第一次被潑髒水。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也知道這些東西來得太急、太快，背後一定有人推。
但她仍舊控制不住胸口那一瞬的刺痛。
因為這些標題里，有一個名字——蘇詩雨。
那個從小到大都站在她前面、搶走她所有「位置」的人。
現在連她的婚姻，都要被奪回去一樣。
門口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晰。
蘇晚晚沒有抬頭，卻能感覺到那道熟悉的氣息靠近。
陸景深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一點清晨的冷風。他一進門就察覺到客廳里的氣壓不對，視線落在她扣著的手機上。
「你在看什麼？」
蘇晚晚沒立刻回答。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很平靜，平靜到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陸景深被她這樣的眼神刺了一下，眉心微蹙：「發生什麼了？」
蘇晚晚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亮起，直接遞到他面前。
陸景深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下去。
他沒接手機，只是抬手劃了兩下，越看越冷。
「你信這些？」他問。
蘇晚晚看著他，唇角扯出一點淡淡的弧度，不像笑，更像自嘲。
「我信不信重要嗎？」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全海城都覺得我偷了蘇詩雨的位置。」
陸景深的喉結滾了滾。
他抬手解開襯衫領口的兩顆扣子，像是壓住心裡那股火：「我跟你之間，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插嘴？」
這句話聽起來很硬，很護。
可蘇晚晚卻沒有被安撫。
她盯著他，眼底那點冷意更深：「那你現在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他們能插嘴？」
陸景深眉頭更緊：「你想聽什麼？」
蘇晚晚站起身。
她抱著胳膊，背脊挺得很直，像把所有情緒都鎖在骨頭裡。
「我現在想聽你說一句。」她看著他，聲音很穩，「蘇詩雨——是不是你以前要娶的人？」
空氣一下子靜了。
客廳里只剩鐘錶秒針走動的聲音，滴答、滴答，像在提醒某個無法躲開的答案。
陸景深沒有迴避。
他望著她，眼神里有疲憊，也有認真：「家族安排過。」
蘇晚晚的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收緊。
陸景深繼續：「後來她跑了。我不否認認識她。」
他沒有說謊。
他說的是事實。
也正因為是事實，才更疼。
蘇晚晚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像在確認一個早就知道卻不願面對的結果。
「行。」她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把刀。
「所以全世界都認為你們的婚約是真的，我不過是個替補。」
陸景深的臉色瞬間更冷：「你非要這麼說話？」
蘇晚晚看著他，眼神沒有一點退讓。
「那你想讓我怎麼說？」她反問，「讓我裝作沒看見？讓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笑著說『沒關係』，說『我不介意』？」
她喉嚨發緊，卻還是把話說完。
「陸景深，我可以擋外面的髒水。」
她頓了頓，眼底那點紅意終於藏不住，卻仍舊沒掉下來。
「但我沒大度到聽你親口承認，你曾準備娶她。」
陸景深的指骨微微用力，像想抓住什麼，卻最終只說：「那是過去。」
「過去也是真的。」蘇晚晚淡淡道。
她沒有再爭。
因為她忽然發現，這場爭執沒有輸贏。
她不是在懷疑陸景深會回頭。
她是在被迫直面一個事實：她從一開始就站在「替嫁」的標籤上，別人隨時能把她拉回那個位置——替補、頂上、過渡。
而她最討厭的，就是被當成「臨時」。
蘇晚晚轉身上樓。
她的腳步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刻意不給自己回頭的機會。
樓梯拐角處，她停了一下。
陸景深站在樓下，抬頭看著她。
那一瞬，蘇晚晚忽然有點想笑。
昨晚他們還並肩在黑暗裡盯著後門，默契得像同一把刀。
現在這把刀卻忽然有了裂口。
她沒有再說別的。
只丟下那句已經說過、卻像最後一道門閂的話——
「外面的髒水我可以擋。」
「但我沒大度到聽你親口承認，你曾準備娶她。」
房門輕輕合上。
「咔噠。」
聲音很輕，卻像在陸景深心口敲了一棍。
他站在樓底，手掌緩慢收緊。
他想解釋。
想告訴她那場婚約從來不是他選的，想告訴她他從來沒有把她當替補，想告訴她——他現在站在她這一邊，比任何人都堅定。
可這些話在「事實」面前，顯得太蒼白。
手機在這時震動。
陸景深低頭看了一眼，是手下發來的消息。
【盯住了。沒掛牌車輛已進入市中心，暫時甩不開。】
陸景深指尖一頓。
他抬頭看向樓上的那扇緊閉的門，眼底的冷意和疼意交織。
他知道，外面那場更大的局還在繼續。
而他和蘇晚晚之間，這層薄冰如果不儘快融化，會在下一次風暴來臨時，直接裂開。
他把手機攥緊，低聲對著通話鍵吐出兩個字——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