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護士正跪在床沿,把呼吸面罩重新扣回外婆臉上。
「怎麼回事?」她的聲音發乾。
「不知道,我查房的時候就這樣了。」護士手沒停,額頭全是汗,「監護儀被人拔了,面罩也歪了,再晚幾分鐘,人就救不回來了。」
蘇晚晚站在原地,看著病床上那張蒼白的臉。外婆的眉頭皺著,嘴唇發紫,胸口微弱地起伏。她衝過去,伸手碰了碰外婆的手腕,涼的。
護士的話她聽進去大半,又沒聽進多少。腦子裡嗡嗡的,只剩下護士剛才那句,再晚幾分鐘,人就救不回來了。
「報警了嗎?」
「報了,保安在調監控。」護士頓了頓,「床頭那張鑰匙卡也不見了。」
鑰匙卡。
蘇晚晚猛地抬頭,看向床頭櫃。空的。她早上來的時候,那張卡還好端端放在外婆枕頭底下,是護士站單獨配的,能開病房門,能進藥房,能開樓下檔案室。
「誰動過這間病房?」
護士搖頭:「走廊有監控。」
蘇晚晚轉身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外套脫下來疊好,蓋在外婆被角上,才重新往走廊盡頭走。
保安正在調監控。屏幕上,凌晨四點半,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從外婆病房出來,低著頭,走得很快。她伸手攏了攏頭髮,露出一張臉。
蘇詩雨。
手裡攥著什麼東西,反著光,是那張鑰匙卡。
蘇晚晚盯著屏幕,沒說話。保安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陸景深趕到的時候,蘇晚晚已經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剛截好圖。
他把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先開口:「外婆怎麼樣?」
「搶救過來了。護士說再晚幾分鐘,人就沒了。」
陸景深的眉頭皺起來。
蘇晚晚把手機舉到他面前:「你看你前未婚妻幹的好事。」
「她不是我前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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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重點錯了。」
「你重點猜錯了。」陸景深伸手,把她的手壓下來,「她現在人在哪兒?」
「不知道。」蘇晚晚收回手機,指尖已經撥出一個號碼,放到耳邊。
電話響了三聲,通了。
那頭傳來蘇詩雨的聲音,帶著一點沒睡醒的甜膩:「妹妹,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這才幾點啊。」
「蘇詩雨。」蘇晚晚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偷鑰匙卡幹什麼?」
那邊頓了一下。
然後蘇詩雨笑了:「我幫外婆保管一下嘛,怕你太忙,東西放丟了。你看你,急什麼呀。」
「你差點害死她。」蘇晚晚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一個躺在病床上動不了的老人?」
「她又不是我親外婆。」蘇詩雨的聲音輕飄飄的,「再說了,拔監護儀的是我啊?我就是進去拿張卡,誰知道那玩意兒自己響了。」
「自己想了。」蘇晚晚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電話那頭,蘇詩雨大概覺得她笑了就是沒事了,聲音又軟下來:「行了行了,一張卡而已,下午就給你送回去。你那個外婆命硬著呢,我就是去取個東西……」
「蘇詩雨。」蘇晚晚打斷她。
走廊里很安靜,護士和保安都看著她。
蘇晚晚握著手機,一字一頓:「你聽好。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讓你們蘇家任何一個人,碰她一根手指頭。」
「你們欠我的,欠她的,我這一次,全部收回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蘇詩雨的聲音冷下來:「蘇晚晚,你嚇唬誰呢?」
「你等著看。」
蘇晚晚掛了電話。
走廊里靜得能聽見病房裡監護儀的聲音。她握手機站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陸景深:「我要開記者會。」
「把所有證據都放出去。」
陸景深沒有勸,沒有問,只點了點頭:「我讓公關部配合。時間你來定。」
「明天。」
「好。」
他頓了頓,又說:「蘇詩雨最近跟陸明修的人走得很近。那張卡能開檔案室,他們想要的,不一定是你外婆。」
蘇晚晚沒接話。她轉身,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往裡看了一眼。外婆還在睡,呼吸平穩了一些,護士坐在床邊守著。
她收回目光,走到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口,背靠著牆,重新拿起手機。
沒有撥號,沒有發消息。她點開錄音,聲音很輕,開始一條一條念。
「第一條。蘇家偽造領養手續,把三歲的我送進蘇家。」
「第二條。蘇母以養育之恩為名,長期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第三條。蘇父蘇母以外婆的療養費為要挾,逼迫我替嫁。」
她一條一條念下去,聲音又平又穩,念的全是這些年蘇家欠她的帳。念到最後,她頓了頓,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舊耳機,插進手機。
裡面是一段她剛從孤兒院翻出來的舊磁帶,剛修復完,沙沙的底噪里,有一個孩子的哭聲。
很小的聲音,斷斷續續,拍著門板,喊著人。
沒有人應。
那時三歲的她,被關在黑屋裡。
錄音放完。蘇晚晚關掉手機,站了一會兒,把耳機摘下來,塞進口袋。
她把這段哭聲和前面那些罪證歸在一起,放在最後一條。
天亮的時候,她要帶著這些,站在所有鏡頭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