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是在凌晨一點半炸的。
陸宅書房裡只開著一盞檯燈,光落在桌面,像一塊被切開的冷白。蘇晚晚剛把外婆那邊的護工安排好,順手點開手機,通知欄就像被人用力一推——一條接一條,瘋狂往上跳。
#蘇晚晚塌房#
#蘇晚晚多重身份造假#
#S抄襲門#
#晚星假唱#
#Ghost杜撰#
每一個詞條都像故意挑准了她身上最能引爆爭議的點。
「還真會選。」蘇晚晚盯著屏幕,聲音淡得像在點評天氣。
陸景深剛接完一個電話,走進來時看到她的表情,腳步頓了頓:「網上又在鬧?」
蘇晚晚把手機往他那邊遞了遞:「蘇詩雨開始了。」
陸景深掃了一眼,眉心壓緊:「她這是把所有髒水一次性潑完,想趁你還沒反應過來先把『定性』立住。」
「嗯。」蘇晚晚點頭,「她學聰明了一點——知道光罵我沒用,要把我變成『騙子』。」
陸景深拉過椅子坐到她旁邊,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公關部已經在處理。但現在節奏被她帶得太快,越解釋越像心虛。你準備怎麼做?」
蘇晚晚看著屏幕里那些截圖。
營銷號的文案寫得極有「節奏感」,每一段都像是「路人爆料」。
——「聽說她所謂的設計師身份是偽造的,S根本另有其人。」
——「唱歌?別逗了,現場全靠修音,假唱都能吹成天后。」
——「黑客?就更離譜了,一個豪門太太會黑客?小說看多了吧。」
底下評論區已經吵成一鍋粥。
有人罵她「裝得太像」,有人說「終於塌了」,也有人在問:「那之前那些打臉是真是假?」
蘇晚晚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被逼到絕境那種笑,而是像看到對方遞來一把刀,刀柄還貼心地朝著自己。
「她還真幫忙。」
陸景深側頭:「幫忙?」
蘇晚晚把手機放下,打開電腦,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屏幕亮起,她登陸了一個極簡的個人網站。
頁面乾淨到近乎冷淡,只有一個LOGO和幾行字。
陸景深看著那行域名,眼神一動:「你那個一直沒公開的站?」
「嗯。」蘇晚晚抬眸,「她既然說我造假,那我就把真的拿出來。讓她的『爆料』變成『宣傳』。」
她說著,手指已經把一個文件夾拖進上傳框。
陸景深沒有再勸,他知道蘇晚晚動了反擊的心,就不會給自己留退路。
「先做什麼?」他問。
蘇晚晚想了想:「先從最容易被驗證的開始。」
她點開第一段視頻。
畫面里是錄音棚,燈光溫暖,隔音玻璃後坐著錄音師和編曲。鏡頭不太穩,像是隨手拍的幕後記錄。
屏幕中的蘇晚晚戴著耳機,頭髮隨意扎著,穿一件寬鬆衛衣,完全沒有舞台上的鋒芒。
她對著麥克風一句一句地唱,唱錯就停,停了就喝水,抬手示意再來。
錄音師在鏡頭外喊:「晚晚,這一遍太穩了。」
她喘著氣笑:「累死了,但值得。」
下一秒,鏡頭裡出現一小段原聲與成片對比,幾乎沒有落差。
陸景深看完,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這段放出去,假唱那條直接死。」
「就是要讓它死得乾淨。」蘇晚晚把視頻上傳,配上簡單標題:
【《晚星》錄音棚原聲片段】
她沒有多寫一個字。
第二份材料,是一封郵件截圖。
發件人:International Jewelry Design Association。
內容簡潔而正式:邀請匿名設計師「S」擔任年度大賽特邀評委,附件中還有評委聘書編號。
蘇晚晚把重點信息打了馬賽克,只留下可核驗的編號與協會官方郵箱。
陸景深看著那封郵件,眼底多了點鋒銳:「這封一出,『抄襲』那條也站不住了。」
蘇晚晚輕輕「嗯」了一聲,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第三份材料,她沒有用截圖。
她直接開了屏幕錄製。
電腦桌面乾乾淨淨,只有一個計時器。
蘇晚晚抬手設置:三分鐘倒計時。
「你要幹什麼?」陸景深問。
「他們不是說Ghost是杜撰嗎?」蘇晚晚把袖口往上挽,露出纖細手腕,語氣平靜得像在泡茶,「那我就當著他們的面,黑一次我自己的網站,再修回去。」
陸景深挑眉,沒出聲。
倒計時開始跳。
蘇晚晚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落下,代碼窗口一行行滾動,像密集的雨。
一分鐘,網站首頁被她改成了一句簡單的黑底白字:
【HELLO】
兩分鐘,她切回後台,把剛剛留下的入口一點點清掉,日誌被她完整導出,附上時間戳。
兩分五十秒,她按下回車。
網站恢復原樣。
倒計時停在:00:00:09。
蘇晚晚對著鏡頭淡淡說:「三分鐘夠嗎?」
陸景深這回是真的笑出了聲,低低的,帶著壓不住的驕傲:「夠,夠得讓他們閉嘴。」
蘇晚晚把錄製文件保存,上傳,標題也一樣冷:
【自證:網站攻防演示(完整錄屏)】
上傳完成後,她終於打開微博。
熱搜還掛在最上面。
她沒有去和營銷號對罵,也沒去找律師函刷屏。
她只發了一條動態——
「既然你們說我造假,那我就把真的拿出來。別客氣,隨便查。」
配圖三份:視頻、郵件、錄屏連結。
發完的一瞬間,書房裡安靜得只剩電腦風扇聲。
陸景深把她的水杯往她手邊推了推:「喝口水,接下來會很吵。」
蘇晚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聲音仍舊平穩:「吵沒關係,怕的是吵不起來。熱鬧才會有人去查,去扒,去對照。」
陸景深看著她:「你早就準備這些?」
「不是準備給今天。」蘇晚晚望著屏幕,眸色清亮,「是準備給所有『總有一天會來的』。」
十分鐘後,風向開始變。
第一個變化來自一個音樂博主。
他把錄音棚原聲片段放大波形對比,又對照了《晚星》專輯的成片,直接髮長文:
【修音不是魔法,原聲和成片差距這么小,只能說明唱功穩定】
評論區一片「我靠」。
緊接著,珠寶圈的專業帳號跟上。
他們拿著聘書編號去協會官網核驗,發現編號真實存在。
於是新的詞條出現:
#蘇晚晚真是S#
一小時內,Ghost那條也被帶飛。
技術區的人最不愛聽煽動,最信錄屏和日誌。有人把她導出的時間戳、日誌結構、後台路徑都對上了。
於是評論區從撕變成膜拜——
「小說女主都不敢這麼寫。」
「姐姐你還缺腿部掛件嗎?」
「蘇詩雨臉疼不疼?」
熱搜榜像被人換了板子。
#蘇晚晚塌房#掉下去的時候,還帶走了一串黑料詞條。
#晚星本星#、#Ghost大神#、#蘇晚晚真是S#接連沖頂。
陸景深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她臉側,忽然覺得這一晚的她,比任何時候都鋒利,也比任何時候都真實。
「你這一手,狠。」他低聲說。
蘇晚晚聳了聳肩:「她非要遞刀子,我不用白不用。」
陸景深看著她:「蘇詩雨會瘋。」
「她已經瘋了。」蘇晚晚的語氣沒有憐憫,「只是以前瘋得體面,現在瘋得難看。」
她關掉微博頁面,合上電腦。
書房裡的燈光被切斷一半,空氣里卻像還殘留著網絡的喧囂。
蘇晚晚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夜色沉得很,院子裡樹影搖動,像一張張安靜的嘴。
她想起蘇詩雨那句「我把你所有馬甲都抖出來」。
抖吧。
反正她也不準備再藏。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微博提示,也不是微信。
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屏幕亮起,只有短短兩行字:
「不錯。」
蘇晚晚指尖停住。
緊接著第二條跳出來,字比夜色更冷——
「但你想救沈嵐,就得獨自來見我。南城舊燈塔,明晚十點。別帶陸景深,否則你永遠見不到她。」
她的呼吸在那一秒變得極輕。
陸景深察覺到她的不對,起身走近:「怎麼了?」
蘇晚晚沒有立刻把手機遞給他。
她盯著那串號碼,像盯著一根藏在暗處的線。
線的另一頭,牽著她母親,也牽著第五卷最深的泥。
她把屏幕按滅,聲音聽不出波瀾,卻比任何時候都穩:「沒事。」
陸景深不信,目光壓下來。
蘇晚晚抬眼與他對視了一秒,最終還是把手機攥緊,轉身往門口走。
燈光在她背影上拉出一條細長的影子。
而那條影子,像正被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拖向南城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