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先生,蘇太太,請配合調查。」
蘇家別墅門口,藍白相間車燈一閃一閃。
院子裡站滿了人,制服一排,攝像機一排。狗仔蹲在花壇後面,手機舉得老高。
蘇振邦臉色發灰,西裝扣子都沒系好,被人扶著往外走。
林曼華披著一件外套,頭髮亂,嗓子啞,衝著鏡頭喊:「我冤枉!我們家做慈善做了多少年,你們憑什麼聽蘇晚晚一面之詞!」
沒有人回她。
有人在紙上劃拉,有人在搬箱子,有人在封條上按手印。
門口那道「蘇宅」牌匾,今天看著像個笑話。
「媽媽,別說了。」蘇詩雨從客廳跑出來,臉上沒上妝,眼圈發青,聲音抖,「先進去,先進去,別讓他們拍。」
林曼華一把甩開她的手:「你閉嘴!都是你惹出來的!」
蘇詩雨被推得踉蹌,愣在原地。
下一秒,鏡頭對準她。
快門聲像爆豆子。
有人喊:「蘇詩雨,看鏡頭!」
有人笑:「真千金呢?不是說她高貴?」
還有人擠進人群,嗓子大得刺耳:「你們家拿外婆的錢買包,那老太太差點死了!」
蘇詩雨臉一白,轉身就往後門跑。
她剛拉開後門,外面也有人。
狗仔早守著,雨剛停,地上濕,閃光燈一閃一閃,她頭髮貼在臉上,像被雨淋過的雞。
「別拍!」她用手擋住臉,聲音尖,「你們滾開!」
鏡頭更近。
她罵了一句,跌跌撞撞鑽進車裡,砰地關上門。
司機踩油門,她才發現自己手在發抖。
手機一亮,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很抱歉,品牌方決定終止合作。」
「您參與錄製綜藝的部分將全部剪掉,違約金請按合同執行。」
「經評估,代言即刻解除,請您方配合發表聲明。」
像多米諾骨牌,一個接一個。
蘇詩雨盯著屏幕,眼前發黑。
她撥了一個電話。
「喂,詩雨?」哪頭還是以前那種親熱。
蘇詩雨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幫我發個聲明,你認識媒體,你們家不是跟我媽做過慈善嗎,你幫我」
那頭停了兩秒,聲音冷下來:「詩雨,你先把你家那點事處理好。別再給我打電話了。」
嘟。
掛了。
蘇詩雨又撥第二個。
對方直接不接。
第三個,接了,聽她說完只回一句:「我在開會。」然後掛斷。
第四個,是名媛群里以前最愛喊她「蘇大小姐」的人。
蘇詩雨發了語音:「你們在哪兒,我想見你們。」
群里沒人回。
一分鐘後,有人退群。
又退一個。
像是怕晚一點就沾上髒。
蘇詩雨咬著牙,翻到一個熟悉號碼。
陸明修。
她打過去。
響了很久才接。
「明修哥」她聲音發顫,「你幫幫我,熱搜太多了,我家門口全是人,他們要把我爸媽帶走了」
那頭很安靜,像是在笑,又像沒情緒。
「詩雨,你別鬧。」
「我沒鬧!」她喊出來,「你不是說會護著我嗎?你不是說蘇晚晚那點證據不算什麼嗎!」
陸明修慢慢說:「我說過,讓你別去碰她外婆。」
蘇詩雨一滯。
「你自己把事做髒了,還想讓我替你擦?」
她張嘴想反駁,那頭已經補了一句:「別連累我。」
通話斷了。
蘇詩雨盯著黑下去的屏幕,喘不過氣。
她把手機舉起來,狠狠砸在方向盤上。
「啊!」
尖叫聲在車裡炸開,司機被嚇得踩了剎車。
「開車!快開!」她眼淚掉下來,又擦掉,「去公司,去我工作室,隨便去哪兒,別讓我回家!」
車從街頭拐出去,路邊巨幅屏幕正循環播放記者會片段。
蘇晚晚一身黑西裝站在鏡頭裡,說「蘇家,不配」。
底下彈幕刷得像雪。
蘇詩雨看了一眼,像被扇了一巴掌,別開臉。
同一時間,陸宅。
客廳電視開著,新聞台在播蘇家被帶走的畫面。
蘇振邦低著頭,林曼華哭喊著被推上車。鏡頭掃過別墅門口那堆人,掃過封條,掃過那塊牌匾。
蘇晚晚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茶很燙,她卻沒急著喝。
陸景深把遙控器遞給她:「要不要換台?」
「不用。」蘇晚晚說,「我想看完。」
她看著屏幕,臉上沒什麼表情。
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陸景深在她旁邊坐下,沒說什麼,只把熱毯往她腿上蓋了蓋。
蘇晚晚忽然開口:「我以前一直怕。」
陸景深看向她。
「怕他們說我忘恩負義,怕他們拿外婆壓我,怕他們哭一哭,我就心軟。」蘇晚晚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轉了一下,「我現在才覺得,我太能忍了。」
陸景深說:「現在不忍了,挺好。」
蘇晚晚笑了一下,有點澀:「我不想再做他們的女兒了。」
陸景深把手伸過來,輕輕握住她手指:「你本來也不是。」
蘇晚晚沒說話,盯著電視。
新聞切到網絡畫面。
#蘇晚晚記者會#
#蘇家虐待養女#
#外婆療養費被挪用#
熱搜一條條掛著,評論區像海。
蘇晚晚點開記者會視頻,最高贊評論在最上面。
「姐姐鯊瘋了!替嫁文照進現實!」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胸口鬆了一點。
不是痛快,也不是報復的爽。
像是把脖子上套了二十年的東西,終於扯斷。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簡訊,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顯示:蘇詩雨。
蘇晚晚停了停,點開。
內容只有一句話。
「你以為你贏了?你等著,我把你所有馬甲都抖出來。看你還怎麼裝。」
蘇晚晚盯著那行字,手指沒動。
陸景深察覺她不對:「怎麼了?」
蘇晚晚把手機遞給他。
陸景深看完,語氣平:「她急了。」
蘇晚晚輕聲說:「她會做。」
陸景深抬眼:「你怕?」
蘇晚晚搖頭:「不怕。只是覺得她蠢。」
她把手機收回來,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沒有刪。
她看著電視裡蘇家別墅門口那片亂象,忽然想起三歲那段哭聲。
那時候她拍門,沒人開。
今天她站在鏡頭前,說一句話,全城都聽見。
蘇晚晚把茶喝了一口,終於覺得燙。
她輕輕吸了口氣,又笑了一下:「陸景深。」
「嗯。」
「如果真有人把我所有身份都撕開,你會不會後悔娶我?」
陸景深沒猶豫:「不會。」
蘇晚晚點點頭,把手機屏幕按滅。
下一秒,手機又震。
一封新郵件彈出來。
還是那個發件人。
標題空著。
蘇晚晚盯著通知欄,沒點開。
屏幕上的預覽只露出半句。
「我手裡不止你一個秘密」
她把手機扣在茶几上,抬頭看向陸景深。
「看來,她真準備咬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