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呦呦素來勇敢大氣,巾幗不讓鬚眉,置身於狀元府自家的廳堂里,竟然感到些許拘謹。
她從屏風後面繞過來,愣了一下,不止因為見到俊朗貴氣的美男子,以為他是小仙女介紹的太學生——知府之子,更因為第一次見到比自己艷麗的女子——小仙女的姑姑。
極為耀眼奪目,頭上花團錦簇,耳墜金光閃閃,臉盤珠圓玉潤,比自己小一圈,五官精緻而立體。
席呦呦想好措辭,放下茶杯,笑問道:「請問小仙女的姑姑,是仙姑嗎?」
小仙女看姑姑眼色,報出赫赫仙號:「波瀾平地起,瑤華萬古貴。號瑤華仙姑,尊稱姑姑。」
杜夫人走到屏風後,聽到仙姑駕臨,腳步一頓,大喜過望,正要繞過去,聽閨女稱讚:
「三娘感覺,姑姑的容貌和頭飾都像紫薇花,濃郁艷麗,似天邊最瑰麗的雲霞飄落人間。聽小仙女介紹,忽然想起一首詞。」
康靈捋一捋小辮子,「哪首詞?」
望仙門·紫薇枝上露華濃
晏殊
紫薇枝上露華濃,起秋風。
筦弦聲細出簾櫳,象筵中。
仙酒斟雲液,山歌轉繞樑虹。
此時佳會慶相逢,歡醉且從容。
這首詞的題目「望仙門」,恰好與自己改編之詞的末尾「有鳳來儀入仙門」相呼應,巧妙至極!賀冰心花怒放,甜美一笑,反過來誇讚她:
「席三娘確是才貌雙全的大家閨秀,腹有詩書氣自華,猶如一株氣質出眾的月季花。
晏殊這首《望仙門》的開篇,令我聯想起——李白那首《清平調》: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紫薇花令人仰望紫微金闕,寶殿香雲。不知狀元府中,可種植濃姿仙氣的紫薇花?」
席呦呦顧盼神飛,「姑姑的評論令三娘欣喜敬佩。傳說唐朝時,長安宮廷之中盛植紫薇花,後來引種到民間。襄陽城廣種紫薇,狀元府後花園裡,有九株紫薇花,是狀元公親手種植的。
紫薇花姿優美,花期較長,從五月一直開到九月,故有【百日紅】之稱。控花修剪後,可花開二度。等娘親來了,與貴客會面之後,我帶姑姑觀賞。」
聞聽此話,杜夫人隆重登場了。愛女起身笑迎,「娘親來得正是時候,孩兒剛剛提到您。」
杜夫人滿面帶笑,「仙姑臨門,喜從天降。我乃狀元府杜夫人,甚感榮幸,拜見仙姑,誠摯歡迎。」
賀冰眉眼彎彎,抬手道:「免禮,這位是小仙女康靈,月老弟子。她為令愛牽紅線,受到邀請,我才有機緣,來貴府做客。」
杜夫人的目光掃過美男子,轉視小仙女,「歡迎小仙女登門,我已吩咐下人,準備豐盛的晚宴,款待貴客。」
康靈得意一笑,「我見到杜夫人,就知道——席三娘為何貌美了?」
杜夫人開心地笑出聲,入座之後,定睛注視美男子。
呂鳴鳳從懷裡取出一封信,近前施禮,「晚輩呂鳴鳳,西京留守之子,人稱二郎君。幫席大哥捎一封家書,請您過目。」
女使盼兒立即接信,呈給主母。
杜夫人接過兒子寫的家書,喜不自勝,「感謝二郎君遠道而來,捎來家書。歡迎來狀元府做客,請坐。」
娘親閱覽家書之際,席呦呦又挑起話題,「請問小仙女,去過西京嗎?」
「洛陽萬花會頗負盛名,我曾經去那觀賞盛景。正如姑姑所言,席三娘像一株氣質出眾的月季花。我在大街上尋尋覓覓,一眼就相中你了。」
席呦呦恍然道:「如此說來,小仙女帶著特定目的尋覓?」
康靈轉一轉狐狸眼,「正是如此。我離開府衙,巧遇姑姑。她是尊師仙友,聽說此事,便跟我同來貴府,體驗狀元府的文化風景。」
小仙女很會說話,沒有暴露我認識知府。賀冰笑著稱讚道:「小仙女的眼睛頗有靈氣,眼光獨到,簡直是萬里挑一啊!」
康靈咯咯咯地笑出聲,兩根小辮子都晃蕩。杜夫人探問道:「請問小仙女,見過知府之子嗎?」
康靈聞言端正坐姿,「我沒見過,聽高先生介紹,品貌才學都出色,他家裡出過三丞相、兩狀元,就這顯赫門第,祖墳上的青煙,得冒出多少道?」
杜夫人高興道:「早就聽聞月老牽紅線的傳說,第一次見到月老弟子。還能相中我閨女,住進狀元府,我們家真是太幸運了!
三娘帶姑姑、小仙女去後花園賞花,我跟二郎君聊一聊。」
到了戶外,康靈攙扶姑姑的玉臂,親熱同行,心中愜意,「姑姑,我感覺在狀元府漫步,可比在府衙輕鬆多了。」
賀冰深有同感,為其講解:「通常府衙占地廣闊,布局嚴謹,庭院規整迭進,等級界限明顯,氣勢森嚴,積威已久,令人望而生畏。
狀元府乃士大夫的一流府邸,園林幽靜雅致,充滿人文底蘊,與府衙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氣象風格。徜徉其中,可行、可望、可游、可居,勝似返璞歸真,自然身心鬆弛。」
此話頗有見地素養,席呦呦好奇道:「姑姑將府衙之森嚴氣勢、士大夫園林之雅致意境概括得十分形象,且對照鮮明,顯然對二者都頗為了解。
敢問姑姑是何出身?如何得道成仙?」
這位大家閨秀的聰慧也是一等一的,若能成為知府兒媳,我樂見其成,算是對他手下留情「報恩」。
賀冰淺笑道:「出身高貴,因緣際會,得道成仙。」
康靈暗暗讚嘆:狐族小王爺不僅出身高貴,而且話術高明!這話說得滴水不露,神神秘秘,說一半,留一半,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席呦呦打住這個話題,結合姑姑的穿戴氣度,判斷她出身權貴之家。
「請問月老與姑姑住在哪裡?有何淵源?」
賀冰心頭一緊——小仙女是月老弟子,我是月老仙友,皆純屬捏造。這個問題答不好,會露出馬腳!
「天機不可泄露。」
康靈暗鬆一口氣,崇拜之情又增幾分——沒有什麼問題,能難倒仙師?
一個綠衣少年正在空地上玩蹴鞠,腿腳靈巧,玩出各種花式。
他抬頭瞥見一位金光閃閃的大美女,驚艷地頓住動作,蹴球從膝頭滾落,骨碌碌,直到一棵紫薇樹下。呆立原地,渾然不覺。